扒到两人动作间第一次互动，是一个面对面一个攻击与抵挡的动作。练习室不大，两人之间需要近距离的对视，王橹杰有个后仰的动作，穆祉丞则跟着前倾，动作间，穆祉丞近距离看向那棱角分明的整张脸。

很红，从双颊一直红到耳尖，眼神迷离往下瞥，不接自己投过去的眼神。一瞬间，穆祉丞恍然大悟，开始佩服自己的钝感力。那人低眉垂眼，面红耳赤，忸怩的样子自己居然会理解成不在乎与挑衅。

在见到这副神情后不过半分钟，心中烦躁竟奇迹般一扫而空，随之而来是溢满穆祉丞心腔的逗趣与坏心思。

动作不太到位，老师要求动作重复练习三遍。第一遍，穆祉丞蓄力思考。在第三遍做互动动作时，穆祉丞刻意较前两次靠近他几分，利用背对着的身体完美挡住唇部张合不被摄像所记录，然后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迅速开口，“紧张什么？脸都红了。”

王橹杰反应更加迟缓，动作出现失误，三次练完，他将自己往后退。

脸红吗？王橹杰想用手去捂住降温，又觉得时机不合适。他不敢侧头去看旁边，只能用余光去瞥瞥这个让他一片空白的罪魁祸首。老师要求动作再来一遍，穆祉丞顺利走完动作已经在一边开始捋自己那份单人part。

走神中，老师的指示教导及时到来，“小王这边你得看着他的头……比他慢……你在主着……快一点……配合一下……”

王橹杰做错动作虚心频频点头，接受教育，老师继续道：“所以你得盯着，不要走神啊。”

他用食指抬了一下压在额前的发，点头应答：“嗯。”

这时，动作顺的差不多的穆祉丞挠了挠大腿根走上前来，师弟年少放不开有些拘谨，动作不到位情有可原但遭到批评，他想也没想直接将人护在身后替他辩驳，“晚了，九点多了，困了。”

“嗯？”老师惊讶着发出质疑。

他笑着道：“我也困了。”

老师无可奈何道：“不困，勇敢，冲。”

王橹杰啃了几下指尖，得了维护后乖乖躲在穆祉丞身后直视着刚才还在教育他的老师。

师兄问他紧张什么的话语仍在耳边，加上完全超出他意识范围外的近距离，王橹杰根本不知该如何与这位喜欢了两三年的师兄正常相处。神经系统不受心里想法控制，他一再紧绷合练舞蹈动作频繁出错，气势上达不到老师要求，反复被老师提及问题进行质疑批评。

“我觉得你要像师兄一样，能唱出来就唱出来，多配合一下。”老师指出。

王橹杰还没点头，穆祉丞又跳出来维护，“啥梗啊……”

“我说真的你要唱出来，我现在听不到你的声音我也担心现场。”

一声洪亮的“没事”来自穆祉丞，“别担心，慢慢来。”

“你是不是觉得他气势压不过？”

“我觉得还好吧。”穆祉丞道。

室内灯光明亮，落在穆祉丞肩上，他直白的回怼，老师已经没招，王橹杰不知是第几次心动。他又偷笑起来，随即被师兄瞥了一眼，笑容瞬间收回。

喜欢穆祉丞绝非止于一次两次的解围，而是穆祉丞本身美好，他就是一个见不得身边弱小被为难的人，王橹杰无比庆幸此刻成为他身边这个弱小的人。

舞台情景剧情中，有一处恶魔将天使用剑捅伤的动作，需要两人虚抱在一起。做完动作舞蹈老师将两人扣在一起保持姿势，右耳侧有另一个人的体温，王橹杰能感受到师兄侧头与老师交谈时喷洒在他脖间的热息。

好不容易静了点心在这样的一个姿势下去思考下一个舞蹈动作，穆祉丞就又开口了。依旧是熟悉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无人听见的音量，以及贴近耳朵的气息热量和那个轻笑，“别紧张，不会伤到你。”

王橹杰再次明显僵住，穆祉丞又一次达到目的，背着脸嘴角扬的很高。

几次的试探与挑逗中，他坚定了师弟并非变心，而是太过羞赧。到底是年纪还小，一个小孩，控制不住内心情绪，只得靠满不在乎的冷脸来维持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合练结束，王橹杰觉得自己已要承受不住来自于暗恋对象频繁的打趣。师兄将自己的心搞得一团糟，还在得意又灿烂地对着自己笑。他从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年纪太小，没有足够的经验掩饰自己，从而将所有情绪暴露的彻底。

收拾外套时，王橹杰的围巾不知何时竟混到了穆祉丞的衣服里，一条嫌北京太冷随手买过来的围巾在这场合练课里被揉进师兄的外套里，染上师兄衣服上的所有香意。

王橹杰伸出手从穆祉丞手里接过围巾，攥进怀里，跟在他身后走出练习室。

下完课已经很晚，两人的住处不在一块，但同了一段路程，王橹杰放轻脚步安静地走在穆祉丞身后。同路一段即将到头时，王橹杰做好心理建设。

“师兄。”

穆祉丞回过头来：“嗯？怎么了？”

“课上，师兄是故意的吗？” 故意打趣我，看我更紧张。

脚步没停，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室内，猛烈的冬日寒风迎面而来，吹散王橹杰脸上残余的部分热量。

穆祉丞摘掉帽子，乌黑发丝被穿堂而过的风拂起，露出一半额头，他回头对着王橹杰眯起大眼睛，眉头展开，“对啊，故意的。”

王橹杰说不出话了，看了一眼师兄的脸，头低下去。

他的掩饰致使穆祉丞又看不见那双紧张起来会泛红的丹凤眼，静了几秒，师兄自己找补起来，“你太紧张了师弟，我又不会吃人，别这么害怕我。”

“我没有。”

王橹杰的声音如音乐室钢琴的低音和弦混着长风飘入耳内，他低笑起来，“走了师弟，明天上课认真听。”

“好，再见。”穆祉丞大步流星离开，王橹杰盯了盯他的背影，目送他走进一栋建筑，自己也转身往另一条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