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眼前低下的眉眼中他窥探到一丝类似问心有愧的情绪，穆祉丞没办法强迫自己忽略。

一分钟很快，工作人员开始来看表，穆祉丞输了游戏，他的心率从他沉默开始便持续升高。

而王橹杰很稳，甚至心率在降低。

松下一口气的同时，也让穆祉丞更加疑惑。他看了眼观众席，角落里醒目的蓝粉色“橹穆幸福”灯牌在众多花绿中依旧脱颖而出。

穆祉丞完全不知道，王橹杰持续憋气，直到背过身走回休息处才放任自己呼吸。指缝间的温度久久未散，待到回到座位坐下，指尖仍然发麻。

王橹杰暗自深吸口气，与身旁的张函瑞讲了几句，工作人员上来取手环。

低头得见，心率竟已经从憋气时的八十几飙升到一百四十多。

穆祉丞输了游戏，但好在王橹杰的心率控制的稳妥，起哄声逐步降下去。而后，穆祉丞又在游戏惩罚里赢了张俊豪的石头剪刀布。回到自己位置的时，他被同事碰了耳垂，“恩仔，耳朵红了。”

穆祉丞勉强一笑，与他扯了几句。

心里那个念头需要合适的时机来深思，王橹杰心虚个什么，自己由一开始全然对无脑起哄的不耐烦与愤怒为何转变为心虚，都需要时间供大脑慢慢消化。

他努努嘴，心里暗暗嗤道：“搅得人心烦意乱。若非看他老实又实在美丽……”

穆祉丞从始至终都以为是公司的刻意安排，甚至壁纸事件被加热都为公司营销赚取流量的手段，但此时他竟起了一股重新认识这件已然掀起火花的曝光念头。

穆祉丞回头望上去，王橹杰坐的笔直，眼神落在场上玩游戏的人身上，嘴角压着，摸不清表情。

持续的待机中，穆祉丞心中无法压抑的那个声音逐渐转为文字，有没有一种可能，王橹杰是真的崇拜自己？

网上说的喜欢必定是不可能的，两个人都是男的，怎么可能会喜欢男的。

用崇拜解释才更加合理，因为崇拜所以才会面对自己露出那些羞赧又让人无法理解的神情。

沉思期间，游戏更换场地，穆祉丞坐下来，与王橹杰之间隔了一位队友的距离。又侧头想观察这位捉摸不透的师弟，无意间与他来了个对视，穆祉丞不着急收回眼神，顺势盯上他的眼睛，欲从其中捕捉一些他的想法。

可王橹杰眼神脱离的很快，几乎是对视的瞬间，他就移开视线，只给穆祉丞留下一个立体优越的侧脸。

穆祉丞悻悻收回眼，心里更加确认王橹杰是真的崇拜自己。

下午，运动会接近尾声，穆祉丞刚从一场游戏中下来，热烈兴奋还在头顶，他做了一个俯冲姿势围着游戏区域张臂跑了一段距离，然后比了一个庆祝的手势。

面前的同事一把搂住他的肩，冲他大笑，穆祉丞也不由自主笑的更大声。

身后很远的位置，王橹杰与队友张奕然站在场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已然开始下一轮游戏的场内，王橹杰的视线还停留在场外，沉重眷恋的目光在悄无声息中落在穆祉丞的肩头，无人注意，无人知晓。

持续两日的运动会即将结束，王橹杰整个胸腔都升起一股无法压抑更无法疏解的空落。

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半年后，还是一年后，不知道，毫无办法。

师兄是师兄，在遥远的异市，有匆忙紧致的各式活动，有数不清的安排。然王橹杰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远不止隔着这些。

师兄与他不熟，甚至不记得不认识都是常理。常常在闲下来的深夜，王橹杰无比感谢拥有了一批cp将自己与穆祉丞绑到一起，至此他与穆祉丞才拥有现实意义上的交集。

公司运动会圆满结束，综合所有成绩，王橹杰与穆祉丞黑珠队荣获亚军，奖金三万元。

最后环节，王橹杰瞄了一眼站在下一层台阶上与人说话的穆祉丞，在他转过头来的瞬间他也将头转向后方的同代朋友。

几句搭话中，身前的朱志鑫拍了拍王橹杰的肩，将手上印着三万元奖金的奖状递到面前，王橹杰接过来，很快地瞥过去看了一眼侧前方的穆祉丞，入目是那张无比熟悉地侧脸。他听见朱志鑫说：“你拿奖状吧，穆祉丞说让你拿。”

王橹杰顿感欣喜，叹了一句：“真的吗？我的妈呀。”

才15岁的少年情绪都写在脸上，穆祉丞早就转过了头，但感叹传入耳朵时他还是笑了笑。

合照拍完，王橹杰觉得自己还算控制的不错，只是在候拍时看了他几眼，快门按下时自己有在规矩看镜头。

收尾工作中，奖状不知被谁拿走又辗转到谁的手里，再次引起王橹杰注意时，奖状是被掉在了水坑里。

整个黑队都在吭哧狂笑，三万块被满不在乎地丢下，像路边随意捡来的三块钱。

穆祉丞也不例外，张着十指与同事打闹笑的灿烂，丝毫没有关注到穿过几层人群的王橹杰歪着脑袋微笑着看着他一个人。

运动会结束，晚上公司安排聚餐，第二天属于难得的休息日，穆祉丞与队友玩闹地很晚，回宿舍时踉踉跄跄。

未成年，没喝酒，但闹的有些晕，穆祉丞独自走在回统一宿舍的路上，远处有几位四代师弟在谈话，声音不大，穆祉丞听不清内容。几人站在灯光下，穆祉丞望过去，正对的背影是那位运动场上短暂扰乱他心绪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