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是鸣纵青提的。
“下周有空吗?”他问。
宵子宁正在看稿子,头都没抬。“干嘛?”
“去海边。”
宵子宁抬起头。“你请假了?”
“嗯。”
“我也请?”
“帮你请了。”
“……你帮我请的?”
“嗯。跟陆瑶说的,她说没问题。”
宵子宁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不先问我”,但想了想,问了也是这个答案。他肯定会去的。鸣纵青知道,所以直接帮他请了假。
“去哪?”
“厦门。”
“什么时候去?”
“明天。”
“明天?!”宵子宁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不早点说?我什么都没准备!”
“准备好了。箱子收拾好了。”
宵子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恐怖。什么都安排好了,什么都不说,等你想反对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反对的余地了。
“你是不是早就想去了?”
“嗯。”
“多久了?”
“一个多月。”
“那你怎么不早说?!”
“怕你拒绝。”
“我为什么要拒绝?”
“你上次说稿子多,哪里都不去。”
宵子宁想起来了。上个月主编催稿,他确实说过“哪里都不去,谁叫都不好使”。但那是气话,鸣纵青当真了。他当真了,然后默默地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等了一个多月,等到他觉得宵子宁稿子应该差不多了,才开口。
“你等了一个多月?”宵子宁问。
“嗯。”
“就等我说‘稿子写完了’?”
“嗯。”
宵子宁看着他,鼻子有点酸。这个人,等了他七年,再等一个多月也不算什么。等他说“大家好,我叫宵子宁”,等他说“我喜欢你”,等他说“稿子写完了”。他什么都等,什么都有耐心。就是不肯先开口。
“你下次别等了。直接说。”
“说了你拒绝怎么办?”
“我不会拒绝。”
“你上个月说‘哪里都不去,谁叫都不好使’。”
“那是气话!”
“我不知道是气话。”
宵子宁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忽然意识到——鸣纵青是真的分不清他的气话和真话。因为这个人自己从来不说气话,他说什么都是认真的。所以他以为别人也是。宵子宁说“谁叫都不好使”,他就信了。信了一个多月。
“鸣纵青。”
“嗯。”
“以后我说气话的时候,你告诉我那是气话。”
“怎么告诉?”
“你就说‘你在说气话’。”
“好。那现在呢?去不去?”
宵子宁叹了口气。“去。你都帮我请好假了,我能不去吗?”
鸣纵青的嘴角动了一下。
厦门。
酒店是鸣纵青订的,离海不远,走路十分钟。不是什么豪华酒店,就是一家干净的小民宿,白色墙面,蓝色窗框,院子里种着三角梅。
放下行李,两个人换了衣服。鸣纵青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里面一件白色T恤,下面是卡其色的短裤,脚上一双凉鞋。他从包里拿出两顶草帽,递了一顶给宵子宁。
“你还带了草帽?”宵子宁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海边晒。”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宵子宁把草帽戴上。帽檐有点大,遮住了半张脸。他往上抬了抬,露出眼睛。
“好看吗?”他问。
鸣纵青看了他一眼。“还行。”
“还行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好看。”
宵子宁笑了。他很少听鸣纵青说“好看”,一般都是“还行”。今天说了“好看”,可能是草帽的功劳,可能是海边的功劳,可能是他今天看起来确实好看。
鸣纵青也把草帽戴上了。他戴草帽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太冷了,戴了草帽之后忽然变得有点可爱。像一个不爱笑的人被强行塞进了夏天的氛围里,格格不入,但又奇怪地合适。
“你别动。”宵子宁掏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
鸣纵青没动,等他拍完。
“给我看看。”
宵子宁把手机递过去。照片里,鸣纵青站在白色民宿的门口,草帽遮住了半边脸,阳光在他的白衬衫上洒下一片光斑。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淡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就是很温柔。
“删了。”鸣纵青说。
“不删。”
“丑。”
“哪里丑了?很好看。”
“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