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恩没露面,从闻繁出现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在二楼没下来过,闻昭好几天没见过她了。
闻昭眼圈发红,人仿佛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恍惚,只听见闻鸣山冷漠的声音,说那小孩叫闻繁,以后就住在这里。
在这家里没有人喜欢闻繁,闻鸣山不喜欢闻繁,陈慧恩不喜欢闻繁,闻昭同样也不喜欢闻繁,一个六岁的小孩在这个家里如履薄冰,没有人跟他说话,连佣人也能无视他,他尝试接触这家里的其他人,迎来的只有无尽的冷漠厌恶。
闻昭后来想起那一年时间里的闻繁都感到深深的懊恼,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懂什么?知道自己在那个家里不受待见遭人厌恶,甚至偶尔会面对他的恶语相向,依旧不哭不闹,小心翼翼的活着。
或许在夜晚一个人的时候偷偷哭过,想过妈妈,但第二天依旧是那副很乖的,不让人操心的样子。
闻繁出现后闻鸣山开始彻底不着家,一个月闻昭能见到他的次数都不超过两次,每次回家都是检查完他的功课之后就进了书房,从头至尾对自己的小儿子不闻不问。
那一年闻繁在闻家的生活都过得很单一,早上起床自己刷牙洗脸换衣服,然后下楼吃早餐,吃完早餐坐在门口发呆或者坐在小花园的台阶上看佣人打理花草,他很少会在客厅呆着,因为坐在客厅会碍闻昭的眼,他也不会看电视,因为电视发出来的声音会惹人烦。
他偶尔会试着接近闻昭,想跟闻昭打好关系,有一次他跑到厨房端走了佣人准备好的果盘,跑到闻昭房间,小心翼翼的放在书桌上,闻昭正在刷竞赛题,见到他猛地站起身,将果盘打翻在地。
那次是闻繁第一次在闻昭面前哭,他只觉得很烦人,把他赶出了房间,并警告他再也不许踏进这里一步。
闻繁还在哭,可他的眼泪对闻昭没有任何用处,闻昭关上了门。
第二天他起床,发现门口放着闻繁很宝贝的那个布偶熊,他嫌恶地把他踹到了一边,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闻繁觉得自己那天晚上哭惹闻昭不开心了,在用他最宝贝的东西跟他道歉。
他们关系的缓和是在闻昭的一次数学竞赛之后,他成绩不理想,恰好那天闻鸣山回家,闻鸣山看见他的成绩之后斥责了他两句,本就对闻鸣山心生不满的闻昭头一次还嘴,跟闻鸣山吵了起来。
闻鸣山气急,抓起沉重的烟灰缸砸向他,一道人影从门口冲了进来挡在了他面前。
闻昭那天本以为他死定了,到后来想起那一幕他仍旧心有余悸。
闻繁被送进医院时脸色灰白,后脑勺被烟灰缸砸出的伤口源源不断的流着血,头发湿成一绺绺,半边衣服都被鲜血染红,闻昭站在急救室外,茫然又有些无助地看着沾满了鲜血的手,微微颤抖着。
这么小,这么瘦的一个小孩,怎么能流出那么多血?会死吗?
幸运的是,闻繁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脑震荡,被推出急救室的时候还没醒,闻鸣山没出面,只派秘书过来问了一下闻繁死没死,就再也没问过。
送进普通病房之后,闻昭坐在病床边,看着头上裹着厚厚纱布的闻繁,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短得露出了手腕脚踝,已经不合身了。
到现在那道伤口早已愈合,结成了一道疤。
“还不完的妈。”闻昭漆黑的眸子看着陈慧恩。
“当年他那么丁点大就敢冲上来保护我,算他命大没被砸成傻子,如果有什么好歹我这辈子都还不完,那天起我就发过誓,这辈子都护着他。”
陈慧恩沉默了一会儿,终是没再多说什么。
“随你,但既然出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陈慧恩说完,转身回了二楼。
听见楼上传来的关门声,闻繁坐在沙发上,缓缓地吐出一口长气。
佣人拿着医药箱过来想给闻昭上药,闻昭拒绝了,“放在桌上吧,我自己来。”
他让人找了面镜子,蹲在地上对着镜子自己往淤青上抹药,他攥紧棉签,捂着嘴角皱着眉,疼得直甩手,“老东西,下手真重……”
……
闻繁回到家的时候顾瑾白还没回来,他先去洗了个澡,看着浴室镜子里自己原本的模样,翻来覆去的欣赏了会儿,还是这幅样子看着顺眼。
他洗完澡下楼准备找部电影看看,刚开电视玄关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闻繁正找着电影,头也没回,“你还说去接我,你自己回来得都比我晚。”
“有点事,耽搁了。”顾瑾白的声音响起。
“哎我跟你说……”闻繁突然想起今天的事,转头想跟顾瑾白说他被闻昭堵着了的事,一扭头看见顾瑾白突然愣住了。
顾瑾白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头,同样愣住了,脸上的伤口就这么没遮没挡地暴露在闻繁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