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卓瞬间明白了周禾的言外之意,摸着下巴道:“你的意思是,君主有意扶起一个新的党派?而这个党派的代表人就是我和昆图?”见周禾点头,又问,“可他为什么这么做啊?宫廷上现在没有和我们严重交恶的贵族啊?这不直接失衡了吗?”
周禾:“是啊,所以我来找你了嘛。不过经过这么一聊,我也有了一些新思路。”
桑卓:“啥?”
周禾:“我们刚刚不是正在聊嘛。”
桑卓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们的对立面是蛮族?你没事吧你,鹭绮菈属于后宫,而我们属于前朝,提拔前朝的人去压制后宫的妃子?这是人想出的剧情吗,你敢不敢对着君主的方向再把你的结论说一遍??”
周禾:“我知道这事很离谱,但是从咱们手上的信息来看,这件事的结论就是这样啊。俗话说得好,当你排除了所有的可能性,哪怕——”
桑卓:“好了好了闭嘴吧你,再聊下去柯南道尔他老人家要从棺材里气活了,吃饭了没?没吃是吧。没吃就快去餐厅吧,我让我妻子给你安排座位。”她说着,连轰带请地把周禾推出了房间。周禾委委屈屈地走了。桑卓靠着合上的门板缓缓坐到了地上,心乱如麻。
对方已经连续两次下手了。桑卓想。她再不有所行动,可就要彻底陷入被动的局面了。
可她要怎么行动,潜入后宫去找鹭绮菈吗,这样做的风险也太大了,她又能从中收获什么呢?
要是有一位可以名正言顺接触到鹭绮菈的盟友就好了。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温屿良的名字就浮现在了桑卓的脑海中。桑卓抠着地板的手一顿,随后想起那天她们相贴的背脊,以及临走时温屿良向她看来的眼睛。她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点开对话框,两人的交谈还停留在一天前,内容看上去不甚愉快。
桑卓叹了口气,闭着眼睛把额头贴在了膝盖上。
就在桑卓头痛无比的时候,一阵敲门声从后头传来。桑卓听出来人是伊丽儿,捂着脑袋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伊丽儿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犹豫,小心翼翼地说:“有人拜访您,老爷。”
“谁?”
“是一位年轻的夫人,老爷。”伊丽儿说,“她说她叫蜜梨纱。”
桑卓应了一声,本来想让伊丽儿直接退下,又觉得她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实在奇怪,便多问道:“这人有什么不妥的吗?”
“呃,我看着没有。但是沙辛说,说这位夫人和他一样。我不知道沙辛这话是什么意思,所以……”伊丽儿摸不准桑卓的态度,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桑卓在听完这句后直接睁大眼睛,按着地板站了起来。
和沙辛一样?
这个叫蜜梨纱的是密教徒?!
与此同时,城外。
挪乌看着面前一排排被掘开的坟墓,手掌搭在身侧的镰状剑上,面寒如霜。
“守墓人何在。”挪乌问。一个面色惨白的白袍人被带了上来。他不敢看挪乌的眼睛,只低着头看脚下的地面。挪乌看向旁边的调查员,后者说:“大人,事发时,他在喝酒。”
萨金王朝的人在死亡之后会被统一安葬在城外,其中一应事务全部交由昶教打理,面前的守墓人也是昶教的一员。挪乌冷冷地看他一眼,唤人去请昶教的祭司。挪乌派去调查的下属回到了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大人,所有的坟墓都被掘开了。”
挪乌:“尸体呢?”
下属:“有些在有些不在。我看了下,消失的都是过世不久的死者,最短的一天,最长的四年。现场没有留下痕迹,暂时判断不出是谁干的。哦对了,桑卓大人前些日子设立的集体坟墓也被刨开了,但里面的骨头还在。”
挪乌听完,握在镰剑上的手又紧了些。他环视一圈,对身侧的下属道:“先把有尸骨的位置复原。”
下属:“大人放心,我们已经在做了。”
两人说话间,昶教祭司已经带着人赶到了这里。他们大致了解情况,铁青着脸看向地上的守墓人。守墓人吓得直打哆嗦,抬头瞧见他们的目光,扑上去就要轻吻祭司的脚趾,却被随行侍卫粗暴拉开。鞭声响起,守墓人脸上被抽出道十字长疤。守墓人不敢叫,只一个劲儿地俯身求饶,却还是被侍卫强行拖走。卜脏师们在掘开的坟墓周围散开,捏着黑蚕豆向死者询问是何人犯下这等恶事。
昶教祭司见卜脏师结束问卜,问:“结果如何?”
“徘徊于此的亡者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为首的卜脏师说,“他们说,来的是一群身着黑衣的强壮男子,亡者们看不清他们的样貌,只觉得他们的气息十分陌生。”
挪乌也在听卜脏师的话,他看着那些空空如也的棺材和土坑,皱眉片刻,和昶教祭司道:“先通知亡者家人。”
昶教祭司闻言点头,显然同意挪乌的提议:“好,我让侍从们去抄录丢失遗骨的亡者信息。”
“丢失遗骨的坟墓那么多,若全部交给侍从们去抄录,只怕是辛苦。若诸位不介意,我们愿从旁助力一二。”一个脆亮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语调沉稳,措辞礼貌。众人看去,只见一个橘发橘瞳的少女站在不远处,士兵长官的打扮,挺拔得像把长剑。
昶教祭司皱眉:“您是?”
少女弯身,向祭司垂首行礼。
“城郊军新任统领,赫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