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在他们周围的平民实在太多了。桑卓环顾一圈,最后干脆踩上旁边篷布,顺着房顶跳了过去,见周围没自己的地方,索性在檐角坐下来,问:“你俩怎么待在一起了?”
周禾咧开牙齿冲她笑。昆图则在盛饭的间隙开口:“哦,朴洛大人听说我在这里免费发麦粥,专门过来帮我的。他给我带来了很多大麦和豆子呢,还有卷心菜和蜂蜜!”
昆图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中的勺子敲敲面前的大锅。桑卓往里面扫了一眼,震惊道:“这……是你用他带来的东西做的?”
桑卓说着便跳下屋檐,强行挤到昆图身边,用勺子舀了一块,皱眉:“这玩意怎么看起来这么像水泥?”尝了一口,眉头更深,“吃起来也是。”
周禾昆图异口同声:“你吃过水泥?”被桑卓剜了一眼,双双缩回头去。
桑卓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们,见旁边有佐味料和干净的水,把昆图从锅边挤开,重新调配起食材的比例。周围等饭的平民看着桑卓这个不速之客,起初眼中都充满了警惕的敌意,直到鲜甜的气息从锅里传来,原先的那股如臭鸡蛋一般的腥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谷香,里头还夹杂着一点丝丝缕缕的清甜菜香。桑卓尝了一口,依然觉得味道不足,见另一边还放着一小瓶鱼露,斟酌着用量放了进去,再品尝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给面前咽着口水的人盛了一碗,笑道:“尝尝。”
面前的平民只是尝了一口就亮起了眼睛。只见这人举起碗,用喝水的方式把碗里的浓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哪怕被呛住也不肯放缓速度,一边吃一边对桑卓做出赞美的动作。余下人见状,纷纷拿着碗上前讨粥来,原本就拥挤的队伍挤得更厉害了。
看着平民们大口吞咽食物时露出的笑容,桑卓的心情微微好了一些。
她还是比较喜欢这种场景。
四周的人越聚越多。周禾见状,伸出手臂上前维持秩序。昆图则趁机宣传起自己的游戏长廊来,极力向大家说明识字读书的好处。三个人就这样一直忙到了晚上。其间有不少人过来问桑卓煮粥的配方,桑卓和他们一一说了,等到最后一个人离开摊子,弦月已经升至半空了。冷脆的白星撒了满天,落在绀青的夜空上,像嵌满银丝水晶的亚麻毯。桑卓看着面前的空锅,叉着腰松了一口气。昆图在一边清理残渣碎屑,见桑卓心情似乎好了些,问:“对了,桑卓老大,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桑卓:“听说你在这里当施粥仙子,过来看几眼。”
昆图哦了一声,没多问。周禾凑到桑卓身边,打趣道:“真假的,我当时看你那脸色,还以为你是和谁吵了一架过来散心的呢。”被桑卓骂了声“滚蛋”,又笑嘻嘻地走开。
周禾早早已经把他的侍从打发回家休息了,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三个。昆图问过两人住址,想了想,去熟人家借了只黑驴,又将原先用来放食物的平板车推过来。三个人忙活一阵,很快搓出一辆摇摇晃晃的驴车,先后跳到车板上坐下,便抖着缰绳摇摇晃晃地向前去了。
“昆图大人,算我求你,以后离厨房远点行不。”桑卓一想起白天看到的那锅东西就心有余悸。昆图却振振有词,道:“你不懂,把食物做难吃点,才能吸引来真正需要他们的人。”
桑卓:“所以你就给他们吃糊掉的水泥?”
昆图:“桑卓大人,你怎么能这么刻薄我的厨艺呢?我会伤心的,我可是你最勤恳的下属啊,你舍得让我这么伤心吗?”说罢又看向身侧的周禾,“你说是不是,朴洛大人?”
周禾正在玩小黑驴的尾巴,闻言转头:“就是的,我同意,双手双脚同意,嘿嘿!”
桑卓震惊:“不是,你俩这么快就穿一条裤子了?你俩确定是今天才认识的吗?”
周禾:“一见如故嘛。”他支着脸冲桑卓笑,目光转了几个来回,一把揽过桑卓的肩膀,道,“好了,说点正事,文斯死了,你们觉得谁会成为新的财政官?”
桑卓笑容收敛了些:“不知道,爱谁谁,谁知道君主怎么想的。”
周禾向着桑卓使眼色:“你要不猜猜看呢?猜中了我给你1000金币。”
“不猜,不感兴趣,不关心。”桑卓拒绝了周禾的提议。且不说她根本不想提财政官这个事,即便她想干预,也得先问问自己的脑袋够不够君主砍。周禾看着桑卓的表情,遗憾地往后退了退,等小黑驴拉着他们到了地方。周禾从车上跳下来,临走前看向桑卓,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表情。
“明天你就知道新的财政官是谁了。”周禾冲桑卓眨眼睛。
桑卓道了声“莫名其妙”,见周禾转身进入府邸,给昆图做了个手势。昆图正在挥手和周禾告别,见状抖了下绳子,驱赶着小黑驴,哒哒哒地走了。
翌日晨。君主任命新财政官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王都。
“你说什么?!”桑卓看着留兹,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新的财政官是谁?!”
“是昆图。”留兹对桑卓说,“千真万确,我的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