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座房本来采光就不好,林栖吟的屋中便甚少摆屏风,次间只放了一张楠木镂雕兰草纹的床榻,一张靠窗的桌子,两张放书的柜子,和几件插着花的精巧花瓶,放眼看去,只觉清新雅致,给黯淡的屋子平添了几分亮意。
林栖吟放下手中的《撷芳集》,带着歉意道:“我刚才看书入了迷,竟忘了这件事,姐姐妹妹别怪我。”
林栖慧道:“怎么会怪你,我们这就走吧,不然王妈妈该等急了。”
林栖吟咬着下嘴唇,却没有动弹,见三人看向自己,她这才开口:“我还是不去了,我想留在府里看书。”
林栖萱嘟着嘴道:“有什么好看的,出去玩多好,走吧。”一边说着,她挽过林栖吟的胳膊,想将她拉出去。
林栖慧笑着道:“听说都天庙会上卖什么的都有,妹妹不如转转,说不定还会碰到自己喜欢看的书。”
林栖萱倒是想直接将林栖吟拉走,但她比林栖吟还小一岁呢,哪有这么大力气。林栖吟摇了摇头,道:“我本来就不喜欢热闹,我还是不去了。”
平日里她就喜欢自己一个人抱着书读,众人也都见怪不怪了。
林栖萱上前抢过桌上的《撷芳集》,说道:“不许读了,出去玩儿吧。”
她这番霸道的举动,让林栖吟这个做姐姐的烧红了脸,可林栖吟素日不得老爷和姨娘喜爱,不敢反抗,她低下头去,像棵长在墙角的树,阴影落在她身上,用沉默来抗拒林栖萱。
一时间气氛闹得有些僵,林栖萱拽着三姐去,也是有私心的,林栖梧和林栖慧同是太太所生,关系自然更亲厚,林栖萱则是莲姨娘所生,始终与她们亲近不到一块儿去,她更愿意和石姨娘所生的林栖吟待在一处,即便林栖吟是个闷葫芦。
两人倔强的一个非要拉走,一个站着不肯去,丫鬟们大气不敢出,悄悄看着这一幕。
林栖梧上前分开林栖萱的手,“三妹不想去就别去,你非要拽她去干嘛。”她瞪了眼林栖萱,哪有妹妹拉扯姐姐的道理。
又转头对林栖吟说:“回头娘要是问为何三妹自己在家,三妹就自己和娘解释。”说话间隐隐透出了不满。
她是长姐,性子又霸道,林栖萱心底也有些怕她。
林栖吟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林栖萱撇了撇嘴,到底是松开了手,闷哼一声,扭过了头去,也不知三姐今日吃错了什么药,竟这般固执。
林栖慧叹了口气,明明大姐姐心里也是想三妹出去玩儿的,话说出来,倒成了软刀子似的,温声道:“三妹,你不想去就不去吧,我们在外头要是看见你喜欢的书,就给你买回来。”
林栖吟看着脚尖,“谢谢二姐。”
......
这些天下来,李乐云一直在群房院和百味院打转,差不多摸清了这两处地方的情况。群房院是小厨房和下人居所,百味院则是府中下人当差的地方,厨房、茶水房、针线房、浆洗房......都在此处,李乐云偶尔还能见到一个通铺上睡觉的人。
百味院东边是半月院,姨娘们的院子,仅仅就一墙之隔。
今日外面热闹得很,一大早锣鼓喧哗声就热热闹闹的传了进来,李乐云问了杏儿才知道,原来今日是淮安的一个重要节日,外头正在举办都天庙会,这声音一整日都不会断绝。
许是这声音连绵不绝,听得人心荡漾,厨房里的人做事都不太认真,议论着这都天庙会上的事情。
李乐云虽不喜热闹,但她被困在府中数天,也想出去走走。
午间,只有太太和姨娘们在府中,厨房比往日要轻松许多,李乐云干了这么多天活,也能察觉到今日看火时间变短了。中午去群房院吃过午饭,她和杏儿回了百味院,即便中午没有活干,也不能回群房院休息。
百味院是上工的地方,没有什么好玩的,更没什么好看的,中间的空地方便下人们走动,一点花草都没种植,但隔壁就是半月院,不可能和这里一样。
李乐云虽没进去过半月院,但却知道那边种着一棵树,只因树长得高大,已高过围墙,半边生长到了百味院,这棵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听倚翠说这棵树叫流苏树,又叫四月雪,白色的花朵点缀在绿叶之间,好似没化开的雪团,风一吹,带起阵阵花香,小丫鬟们最喜欢到树底下玩了。
小红小绿拔了围墙下的草,坐在一起斗草,一个横着拿,一个竖着拿,交叠在一起,然后往自己方向拉,谁的先断了谁就输了。
倚翠和几个茶水房的丫鬟捡地上飘落的树叶和花朵,等着回去泡水喝,据说有清热、消暑的作用。
倚翠说用树上刚长出来的嫩叶泡水喝更好,但她怕借来梯子,爬上去偷摘叶被半月院的人看见,只能捡地上的落叶和落花。
杏儿从怀里掏出来半个馒头,递给身旁的李乐云,“乐云姐姐,你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