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沈砚洲搀扶到卧室内的床上之后，程一阳就立刻借故车还停在小区门口，他害怕妨碍居民正常出行，所以需要去挪车，之后就迅速离开了。

防盗门被轻轻关上，室内重新归于寂静，只能听到床上的人发出的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温栖月的脚步踌躇两秒，然后走上前伸手放在沈砚洲的额头上，两秒后，她收回手，又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感觉差不多。

不是说他发烧了吗？

只凭手来感觉可能会存在一定的误差，没有多想，温栖月打开床头柜，拿出水银温度计，放到了沈砚洲口中。

在等待测量结果时，她返回客厅，透过窗户看向窗外，从这里能毫无阻碍地看到小区大门口的情况，程一阳刚刚说他下去挪车，可外面现在静悄悄的，不管是小区里面还是街边，都看不到有居民来回走动，也看不到程一阳的身影。

温栖月缓缓收回目光，认命地回到卧室内。

时间才过去一分钟，她坐到床边看向静静躺在床上的人。

卧室内的顶灯已经关闭了，只余床头边上的一盏小夜灯还亮着，明黄的光线洒到床上，将沈砚洲的面部轮廓描画得无比清晰。

刚刚吃饭时她并没有看错，沈砚洲的确是清瘦了很多，下颌线较几年前更加流畅锋利，好看的薄唇微微抿起，可能因为醉酒发烧的缘故，唇色极淡，鼻梁高挺，眉眼间隐隐透着些上位者的凌厉，浓密的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温栖月不期然想起了两人刚在一起时，沈砚洲很喜欢和她亲近，常常亲她抱她，刚开始温栖月很不习惯，总是觉得他很粘人，在家也对他这种亲近有点避之不及，后来渐渐适应之后，她无意间发现沈砚洲的眼睫毛长到逆天，在说到这个话题时，沈砚洲还责怪她对他根本不上心，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才发现这一点，之后又炫耀似的说这是天生的，她看着他鲜有的生动的表情，心里觉得既好笑又有趣，她还拿出自己的睫毛膏为他涂了涂，虽然他有些抗拒，但还是满足了她这个有些无理的行为。

沈砚洲的眼遗传了周舒然的，两人眼型很像，不同的是，周舒然自小就开始学舞蹈，舞台演出经验极为丰富，眼眸里满是顾盼生姿的优美神采，而沈砚洲则是冷冽居多，不笑时淡漠疏离，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而面对温栖月笑起来时又熠熠生辉，温暖异常。

在任由温栖月为他涂好睫毛后，沈砚洲未张开眼就已经听到了她低低的笑声，再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她憋红的一张小脸，看到她笑得如此开心，他的嘴角也不自觉扬了起来，再然后她拿来镜子举到他面前，说如果他化完全妆的话，肯定是个绝世大美女，还是我见犹怜、被很多人争相抢占的那种。

说出这句话后的结果就是，沈砚洲先是露出了一抹人畜无害的笑，之后将她压在沙发上吻得她半天没喘过气来。

......

回忆戛然而止，温栖月嘴角的弧度慢慢回落下来。

时间差不多了，她将温度计拿出来，举到眼前查看。

36°7，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关闭床头柜抽屉的声音有些大，床上的人渐渐转醒。

温栖月盯着这张两个小时前才见过的脸，嘴角拉得平直：“你是不是根本没发烧，也没喝醉。”

声音没有多大起伏，语气更像是质问。

沈砚洲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底一片清明，丝毫没有醉意。

温栖月猛然站起了身，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垂在身侧的手就被握住了，她下意识就想甩开，但在触碰到熟悉无比、柔软轻薄的纱布质感时，瞬间僵在了原地，轻轻挣扎两下却无果，握住她的那只手渐渐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回头：“你不知道自己受伤了吗？”

沈砚洲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手上的力道仍然不减半分，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你心疼我？”

温栖月垂下眼，目光落在一旁的衣柜上，语气有些生硬：“作为一名医生，我只是想提醒你而已。”

“嗯，”沈砚洲喉结滚动，发出一声轻笑：“我们小月亮实现自己做医生的梦想了。”

再次听到熟悉无比的称呼，温栖月眼眶微微泛热，她快速眨了眨眸子：“你既然没有发烧也没有喝醉，那我给程助理打电话，让他接你回去。”

说完，手上力道松开，但下一秒腰部却被一股更大的力量紧紧圈住，沈砚洲直起上身，将手环在她的腰侧，黑色的头颅紧贴在她的腹部，喷洒在上面的呼吸无比灼热，仿佛能透过薄薄的睡衣面料渗入她的皮肤之中。

“小月亮，你想我了吗？”沈砚洲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过去这几年我真的很想你很想你，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睡不着时没有故事听怎么办，学习上遇到难题该怎么解决，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想你离家这么远，长时间见不到姐姐是不是会躲起来偷偷地哭，想你会不会想我......”

说到最后，仿若叹息：“小月亮......小月亮......”

温栖月慢慢闭上眼，紧紧咬着下唇，腹部有潮湿感传来，她蓦地睁开眼睛看向那颗头颅。

“你......哭了吗？”温栖月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颗头颅在她的腹部轻蹭几下，声音有些哽咽：“没有。”

温栖月撇撇嘴：“你骗人，我奶奶说过，男人的眼泪都是骗人的。”

沈砚洲抬起头，眼框红得厉害，长睫湿润，眼中残留着未消散的雾气：“那奶奶有没有说过，男人的眼泪是为了留住心爱的女人，小月亮，我只是想让你心疼我。”

“心疼你，然后呢？”温栖月吸了吸鼻子，故意说道：“让你霸占我的床，然后我去沙发上睡吗？”

“你......”沈砚洲眼中带上些无奈，然后快速起身在温栖月唇上落下一吻：“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睡在这里呢？”

温栖月看了眼自己一米五的单人床，又看了看大言不惭的沈砚洲，果断推开他，扭身走到了客厅。

沈砚洲猝不及防间来不及反应，向后倒去时，下意识将手扶在床上以支撑自己身体，手心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但他无暇顾及，迅速起身追出去。

温栖月手中拿着手机，翻找到某个号码拨了出去。

“小月亮，我们......”

沈砚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