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让!让一让!”
“都让开别围着,疏散人群……”
工作人员的喊声被埋没在警笛和电闪雷鸣中,黄色警戒线围作一圈,雨水冲刷在霓虹灯影下血色一片,人潮人海乱作一团。
“本台消息,今日傍晚六点,本市城西开阳东路放学高峰期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名初中生不幸被过往车辆撞击,患者伤势危重。交警迅速赶赴现场处置,涉事车辆触发自爆模式此刻正烈腾空,具体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几分钟后市中心医院门口,一位中年男子匆匆赶来,在一众人中直窜急症楼。
“重度外伤、大面积出血,多处骨折,意识丧失,血压持续下降!”
听到的话却让人双手发颤,他有些失控的抓着主治医师的手:“尽你们最大的力,救活他。”
对方还没来得及搭话又传来一个噩耗:“患者失血量过大,已经出现失血性休克症状,必须立刻紧急输血,否则撑不过接下来的半小时!立刻核对血型,调配库存血源!”
“医生!同型库存血存量不足,紧急调血至少需要一小时,患者情况危急,等不及了!”
医生看着台上那个新生面孔,才十一岁的孩子出事后车辆自动引爆,怎么看都不像是意外事故。
室外依旧电闪雷鸣,他好像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看见血液被冲刷在雨水中,任凭他怎么呼喊都无济于事。
——带我走吧。
——让我呆在你们身边。
像是听到他无声的呐喊般,滂泊大雨中出现了两个身影朝他挥手,他努力跑去,腿上却像灌了铅般沉。
——等等我……
女人嘴角扯起温柔微笑:回去吧小濯。
男人也笑着:回去吧,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不要记恨任何人,不要为我们报仇。
说完身影逐渐远去,徒留他一人在雨中嘶吼。
“不——”
急症室门口噤若寒蝉,焦头烂额之际一位小男孩突然站出来:“我是同血型,抽我的吧。”
……
十六年后。
宁城。
天边黑暗无尽,空气中还残留着年关放烟花炮竹纸的气味,充满危险的林丛时不时传来野兽低吼嚎叫。
冬日寒风刺骨,打在脸上像要硬生生剜下一片肉,村口犬吠不止。
三个中等身高男人身影行如鬼魅般从村庄后山着急忙慌往坡上赶,背上还背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
“扔……爸,扔这安全吗?”男人语气有些焦作和慌张,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他背上那个毫无生气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男人好像吸了口气,不禁让他头皮发麻。
几人原计划是扔后山的深林中,奈何天太黑、干枯窸窣的又杂草太深,连人都不容易过去更别提神不知鬼不觉把人扔到哪。况且村里狗多,指不定明天就被发现了,还不如扔远一点。
“我日他仙人的,我对这烂婆娘不好吗?吃的喝的供着,背着老子搞野男人就算了,还敢带回来抢老子房子!这对奸夫□□这么敢怎么对老子……这倒霉男人可就别怪我心狠了!”
骂骂咧咧把人带到已经看不见村口路灯的地方才把人放下,四处戒备的观察。
最后父子仨把背上的人朝身后深深草丛抛出去,枯草掩盖了身体,黑暗中看不太清,但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又往前滚去一段距离。
三人淬口唾沫转过身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从不同方向摸索回家睡觉。
跟在身后的黑夜像长了双眼随时等待着将猎物一击毙命。
*
一大早,上班时间甚至还差几分钟,接警中心索命般的电话铃就“零零零”想起来,路过女警接起电话:“您好,宁城市公安局接警台。”
刚顶着一脸疲惫的女警接起话筒,电话那头惊慌的尖叫震得她耳朵简直想单独搬家另一个星球。
“您先别急,能重新说一下吗?”
“……关村……死人了!死人了……死蛆……死人……”
报警的人一口当地口音,好像还不是方言,应该是少数民族语言,生涩的表达让她头疼,但却是能听个大概。
一旁技术组的同事立马滚动着鼠标进行电话追踪。
半小时后,黄色警戒线拉开围住半山下的一具腐尸,年关的热闹还没完全褪下,远处甚至还有上坟祭拜的烟花爆竹声。
红蓝警灯和不算悦耳的警笛却像是打破了仿若安静的村庄。
来围观的村民站在警线外,一边捂鼻一边探头。
林景毅挨个询问,却没有确认死者身份的人。
尸体已经开始腐败,但不算太严重,这几天没下雨,身上衣物也还正常干净,除了与地面接触的地方蹭了些泥土。
如果是本地人,不至于会没人认识。
难道是远地抛尸?
“燕队,问过了,村民都没有认识的,”林景毅朝站在一旁打的电话的年轻警官汇报,随即作出一副思考者的模样:“我初步怀疑是远地抛尸。”
“这边人手紧缺……新来的?什么时候到?我?”接电话的人抬手示意等会儿说。
电话那头不知又说了什么,只见他微蹙着眉点点头:“……行……行……知道了……嗯……先这样。”
被称为燕队的年轻警官正是宁城市公安刑侦队第一支队队长燕许绥,全宁城最年轻的刑侦队长。
燕许绥挂了电话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齐肩短发实习生,犹豫半秒还是开了口:“你……少看点悬疑小说吧。”
说完就大步朝死者方向走去。
“你也不能一口否认吧。”林景毅跟在他身后。
这个村庄是少数民族聚集地,有部分村民接受教育可能稍微比较落后,不少人坐吃山空,早几年比较乱,这个村庄偷盗被捕的还不少,偷盗者被主人家抓住当场打死的情况也有几例,不排除私人恩怨 。
但年关又没几个正常人愿意去闹事,说不定是哪来的醉汉路上绊倒一口气没上来,这种案件往年几乎每年都能有几起。
具体情况还是得等法医检查才敢确认。
这边几名穿着隔离服的警察正在小心翼翼打包尸体,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冬天气温较低,估计现在都没人愿意靠近尸体,生怕一不小心就炸个满天。
燕许绥指向死者:“没人认领就先把尸体搬回去,法医室那边现在初步判定一个身份认证应该不是问题,新来的法医在路上,我去接,”说完看向另外一个警官,伸手在对方肩膀上拍了拍:“辛苦萧副队了,。”
萧铎把橡胶手套带好,点点头:“这大过年的,有的忙喽,快去吧。”
寒风刺破苍穹将枯草吹得低下了头,空气中弥漫出一股萧条意味。
刚下飞机,一阵席卷而来的凉风从裤脚袖口以及各种能钻进的地方攻击着每一寸皮肤,让人不禁打个冷噤。
宁城的风还是那么钻心的凉。
从口袋掏出手机看了时间:10:23,还没来得及摁熄屏幕,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时间卡真准。
“喂……小凃啊,现在下飞机了吧,事出紧急,这边已经派人去接你了。”
“应该的。”
“我把你俩号码互发一下,有事你们直接联系。”
“嗯。”
手机揣回口袋,凃荆濯伸手拢了拢领口。
天上好像飘起了细雨,他站在出口处,感觉胸口闷得难受,不知道是要出去还是就在这等电话。
宁城的天气还是一如既往多变,他昨晚还特意查了一下天气预报,是多云。
显然,天气预报也预判不准这座城市。
轻如绒毛的细雨被风搅动四处乱飘,沾到人身上却又格外沉重,凃荆濯抬手扒拉几下额前有些湿润的头发,心情莫名烦躁起来。
在门口大概站了十来分钟,飘飞的细雨已经在他羊毛布料的大衣上起了一层小水珠。
现在不仅烦躁,还有些郁闷。
拉着手杆行李箱就朝外走了。
走到路边掏出手机准备打车,屏幕摁开消息一连串消息占了满屏。
七个未接来电和六条未读短信。
:
—你好,我是宁城刑侦支队队长燕许绥,麻烦接听一下电话。
—你发个位置,我去找你。
—你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