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甲还是老样子,对她不冷不热。他淡淡看了乐亦婉一眼,又扫向她身后的柴大夫,开口道:“他又是什么人?”
乐亦婉道:“这位是柴大夫。如今已是严寒之际,你年纪又大。你的身体只怕会吃不消。所以我请柴大夫过来,为你调养身体。”
冯甲冷冷道:“不需要。我这副残躯还能撑住。”
叶大姐端茶进来,也劝道:“冯老,婉姑娘也是一片好意。您就让大夫看看吧!”
冯甲却丝毫不改脾性,冷声道:“这么多年我也活过来了,不也一点事儿没有。与其把心思放在我身上,不如照顾好自己。”
“我好着呢!不用你提醒。”乐亦婉道。
叶大姐在旁道:“我们不怎么进城。也是刚听说,关于姑娘的一些传言。大家都很生气,可惜帮不上忙。”
乐亦婉这才明白冯甲的意思。她道:“那事早过去了。完全是一场误会。对我也没造成伤害。”
叶大姐心疼道:“姑娘没人撑腰,只会说宽慰我们的话。我们都懂姑娘的委屈。姑娘在我们面前不用强撑!”
那些流言没伤到她一点皮肉,反而让她得了银子,她是真不觉得难受。不过看这样,她再怎么否认,其他人也不会信。她索性沉默。
她不说话,冯甲一拍桌子道:“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怪不得会被人拿捏。还是先把你自己的身体调养好,别风一吹就倒。”
柴大夫看了这么久,道:“我也不是非给你开药。谁叫我欠了她一个人情。豌豆姑娘,你和这位大姐先出去一会,我和冯老说几句。”
乐亦婉忙道:“行行,我去看看尤先生。”
屋里只剩两个男人。柴大夫笑道:“我们大夫都擅长‘四诊法’。老人家的面皮紧绷,面色红润,声音洪亮,气息绵长,身上更无异味。当然这些也不是最主要的。您的形态也不像一位老人。您的手一直放在衣袖里,刚才无意露出来。虽然只是一瞬,但也不是皮松肉软的状态。”
冯甲的目光变得凌厉,抬头时却恢复冷静,问道:“你想说什么?”
柴大夫笑道:“我什么都不想说。我也没兴趣探究你的秘密。你只要让我还了人情,开上一个药方,咱们谁也不记得谁。”
冯甲权衡片刻,这才道:“好。那就有劳柴大夫。我提醒柴大夫一句,知道我的秘密,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柴大夫只是微微一笑,走到冯甲面前。他细细诊脉片刻,道:“手段够狠。但也不是不能恢复。如今却是有些晚了。还好内力够深厚,不然下半身早坏掉了。”
冯甲一言不发,直等他号脉完毕,才道:“随便开一个普通的调养药方,太贵的药我们抓不起。”
柴大夫道:“我是医者,你又是豌豆姑娘的朋友。我不可能冷眼旁观。骨头是废了,但经脉还有救。”
冯甲道:“不需要。”
柴大夫道:“你这人是挺倔。分不清好心歹意?我这是在帮你!”
冯甲却道:“一个风烛残年,垂垂老矣的人,不需要疏通经脉,养护双腿的药。”就算是喝药,也不能引起别人的怀疑。他一点风险也不能冒。
柴大夫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道:“你未免太谨慎了。不是所有人都懂医,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盯着这种地方。”
冯甲自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小心驶得万年船。
柴大夫看他油盐不进,只好拿出随身的银针,先给他扎几针。他的银针过穴手法,虽然不能往齐明于的头上扎,但在冯甲的腿上扎还行。
乐亦婉站在外面等了一柱香。柴大夫才从里面出来。看他脸色正常,乐亦婉道:“成了?”
柴大夫道:“讳疾忌医的人,我见的多了。对付他们,我有一手。”
乐亦婉道:“柴大夫厉害!老头的身体怎么样?没什么大问题吧?”
柴大夫道:“老人家嘛,总有一些陈年旧疾。我虽然不能让他变得更好,但也不至于让他变差。”
两个人没多停留,又返回城里。
柴大夫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认识的他?”
乐亦婉道:“很偶然的一个机会。我遇到了他身边的一个孩子。把孩子送回去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柴大夫又问道:“你知道他是如何谋生吗?”
乐亦婉点头道:“知道。他好像是有一个小买卖。你也看到他那脾气了,具体的我也没敢问!你问这些干嘛?”
柴大夫只是含糊道:“感觉此人神神秘秘。你还是少跟他接触!”
乐亦婉一副懵懂无知道:“我只是喜欢那几个孩子。不过我这人听劝。我听柴大夫的,以后尽量少出城!”
马车路过百香园时,乐亦婉急忙叫停,道:“我去这里逛逛。柴大夫要一块吗?”
柴大夫摇头道:“这么冷的天,我还是回去吧!你自己小心!”
乐亦婉进了园子,直奔八角亭。她在远处观察。园子里人不是很多,但每个姑娘都会忍不住摸几下兔子。
等到别人走开,她才走过去。本来只是试一试,没想到兔子耳朵里真有东西。这就有活了?
乐亦婉把纸条收好,先去见孔映蓉。
这次开门的是乐鸣绯。他已经不用再装腐,身形也挺直了几分。乐亦婉心里叹气:“如此周正的少年,因为长辈的过错,却要被抽去筋骨,才能活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