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现在的身份是……”
祝长安拎着那张用烟灰和墙灰在工装手臂上“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条形码,对着昏暗光线看了看。
“……‘1998年度临时档案数字化外包人员(未备案)’?”
“基于你捕捉到的、那条‘通道C-114第三维护闸口识别协议版本4.7,有已知漏洞’的信息,”
林确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操作台屏幕的微光。
“我反向推导了那个时代可能的外包人员权限模板。版本4.7的协议校验核心是条形码格式和工号后缀,对生物特征和实时数据库查询要求极低。”
“我们只需要在进入特定区域时,让这个‘码’被扫描到一次,就能获得该区域‘临时性、低权限’的通行资格,足够我们找到更详细的地下管线图。”
“临时性?低权限?”
祝长安撇撇嘴。
“听起来就不太靠谱。”
“但符合‘合规的违规’原则。”
林确指着灰尘中他刚刚画出的简易流程图。
“旧馆的安防系统基于多层规则。最外层是现代系统的模糊监控,被‘障目贴’干扰。内层是这套古董规则,它还在运行,但和外部几乎断联。”
“我们现在的‘身份’,在这套古董规则里是‘合法’的。只要我们别触发它的‘异常行为判定’(比如暴力破坏、非授权区域停留超时、试图访问核心数据库),它就会把我们当作‘有点问题但勉强合规’的数据处理。”
“异常行为判定……”
祝长安琢磨着。
“包括在它的地盘上,用不知道哪儿来的鬼东西,偷看系统转运机密吗?”
“理论上包括。”
林确点头。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在馆内移动、查询,并接触到可能包含第七区相关信息的旧档案或基础设施图纸。”
“什么理由?”
“借阅。”
林确指向门外。
“按照门口贴的《档案馆旧馆借阅暂行条例(1987年修订版)》,任何持有有效身份凭证(包括临时外包工牌)的人员,可以申请调阅已过保密期(默认30年)的非核心档案。”
“我们需要调阅的,是‘早期城市地下基建综合管线图(1970-1990)’,理由是——外包数字化工作需要核对数据载体存放环境与管线走向,避免安全隐患。”
祝长安张了张嘴,憋出一句:
“……这也行?”
“逻辑自洽。”
林确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拆穿荒谬规则时的锐利光芒。
“1987年的条例没有对‘数字化工作’和‘数据载体’明确定义,我们可以将其解释为‘微缩胶片’和‘老式磁带库’。”
“核对管线走向以评估潮湿、电磁干扰风险,符合当时的档案保管常识。最重要的是,这份图纸的保密期绝对过了,甚至可能属于‘公开信息’范畴。”
“我们是在利用规则的灰色地带和时代信息差。”
“那还等什么?”
祝长安来了精神。
“走,去‘借’图!”
两人收拾好所有痕迹,将推算出的识别码、指令模板等关键信息强记于心,然后走出了这间充满陈旧电子味的房间。
走廊依旧昏暗,日光灯管滋滋作响。
但他们没走几步,前方拐角处,墙上一块原本黯淡的、玻璃后面贴着发黄纸张的金属告示牌,突然自动亮起了暗红色的灯光!
上面的字迹变得清晰:
【注意:检测到未登记访客进入B-2档案区。】
【请于三十秒内,前往本层服务台(向东十五米)办理临时出入登记,或出示有效访问许可。】
【逾期未办理,将触发基础安防协议。】
字迹是那种老式的点阵LED风格,透着一股古板的味道。
“看,古董规则活过来了。”
祝长安挑眉。
“服务台?这鬼地方还有服务台?”
“去看看。”
林确示意,两人加快脚步向东走去。
果然,在十五米外,走廊一侧有一个凹陷进去的小小空间,那里摆着一张积满厚灰的木制柜台,柜台后是一把空椅子。
柜台上方挂着一个牌子:“来访登记处”。
牌子旁边,有一个带有数字键盘和卡槽的、看起来像老式电话机一样的黑色设备。
设备屏幕亮着,显示:
【请输入您的临时外包工号,或插入访问许可磁卡。】
“工号……用我们刚才编的那个?”
祝长安看向林确。
“试试。”
林确报出一串数字,是结合时间戳和B7类型码推算出的、可能用于临时人员的号码段之一。
祝长安在键盘上输入。
“嘀。”
设备响了一声,屏幕变化:
【工号验证中……连接主数据库……失败。启用本地缓存校验……】
几秒后,屏幕再次变化,出现绿色字迹:
【工号:[****] 有效(临时外包-数字化项目)。权限等级:G(最低)。可访问区域:B-2公共阅览区、C-1图纸档案室(限已解密图纸)。访问时限:本自然日剩余时间。】
【请取走您的临时出入凭证。】
“咔哒”一声,设备侧面吐出一张硬质的、带着穿孔边缘的老式纸质凭证,上面印着工号、权限、有效期,还有一个模糊的馆藏印章图案。
“这就……通过了?”
祝长安拿起凭证,有点不可思议。
“它也不联网查查我们到底是谁?”
“1998年的本地缓存,可能几年才和主数据库同步一次。而且‘临时外包’流动性大,管理松散。”
林确解释道。
“我们的工号格式符合它的校验规则,它就认。这就是老系统的‘漏洞’——过度依赖格式,缺乏实质验证。”
有了凭证,两人继续前进。
按照走廊里那些早已褪色、但依稀可辨的指示牌,向“C-1图纸档案室”走去。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次“古董规则”的互动:
经过一道需要刷凭证的金属闸门时,闸门的读卡器反应慢了好几拍,发出“嘎吱”的摩擦声才打开。
在一个岔路口,墙上一个老式的广播喇叭突然发出带着电流杂音的语音提示:
【请注意,C-1图纸档案室内禁止吸烟、饮食、拍摄。阅览完毕后请将图纸放回原处。谢谢合作。】
声音呆板,重复播放。
甚至,他们还看到一只机械结构的、带着轮子的小型清洁机器人(造型非常复古),慢吞吞地沿着墙根移动,碰到障碍物就原地转圈,发出“嘟嘟”的报警声,显得有点蠢萌。
“这地方……有点可爱啊。”
祝长安评价道。
“别大意。”
林确提醒。
“越是简单的规则,触发后的反应可能越直接。比如那个清洁机器人,如果判定我们阻碍通道,可能会呼叫‘馆内安保’——虽然不知道那会是什么。”
终于,他们来到了“C-1图纸档案室”门口。
这是一扇对开的厚重木门,门上挂着“图纸重地,闲人免进”的牌子。旁边有一个与之前类似的读卡器。
祝长安刷了凭证。
“嘀——嘎吱——”
门锁开启,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高大的空间。
密集的铁质档案柜如同丛林般矗立,几乎顶到天花板,柜子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编号。
空气里是更浓郁的旧纸和灰尘味,还混合着一丝淡淡的防虫药水味。
光线来自高处几扇蒙尘的气窗,以及档案柜间隙安装的、光线昏黄的老式吊灯。
空间巨大,寂静无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