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她还壮得像头牛,今天就虚弱得不能见人了。
乌涅塔拉着医生的手晃晃。
医生横眉竖目:“快点出去。”
赶人的同时不忘帮她把被子掖好。
阿尔诺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走了。
“下次可不能这么偷懒了。”医生还有别的事要忙,不能在这里守着她,出门后左右张望了一圈,又探进来半个脑袋,和乌涅塔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让她安心睡。
昨天睡得晚,危机解除,乌涅塔被子一卷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的三个太阳正在模拟夕阳,她揉揉眼睛,发现床头站了个逆光的身影。
橘色阳光洒了满屋。
阿尔诺转身看她:“你跟我吧。”
乌涅塔:“……?”
等等,他说的那个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乌涅塔抬眼看他,阿尔诺被她眼中的错愕刺了一下,不自在地偏头。
他比她年长许多,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话既然已经出口,就应该把主动权牢牢地握在手中。
“刚才我一直都在操场。”
阿尔诺全部都看到了。
跑步时她被alpha环伺,被不知天高地厚的A用肩膀去撞。
像误入狼群的羊羔,力竭之后茫然而孤独地坐在草地上。
“古斯塔能一时为你出头,教训了冒犯你的alpha,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呢。”
从他手心接过扣子后的喁喁私语,在阿尔诺看来格外刺眼。
年轻的alpha藏起来的沾血的手,和被她触碰之后颤抖的手,想起来就觉得格外刺眼。
“啊?”乌涅塔大脑努力运转,尽力让自己尽快适应这种状况外的事情。
她拥着被子靠在床上,整个人看起来一片茫然。
橘色的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看起来像是不会垂怜任何人的神。
但是这虚弱的神还搞不清楚状况。
太阳逐渐偏移,阿尔诺背后的光渐渐消失,他又成了站在阴影里的人。
他了解的,看到的,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进校后的霸凌,弄脏的大衣,被偷走的衣服扣子。
还有这节可笑的,她本可以不来上的体能课。
除了精神力训练和实战课在内,其余的课程她不必强制参加,即使参加了也不用上场。
这些都没人告诉她。
她就像被裹在茧里的幼蝶。
“今天很累,不是吗。”阿尔诺靠近她:“只要你答应,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
“可以尽量轻松愉快地度过大部分的时光。”
乌涅塔:“可以不上课?”
阿尔诺默认,他暂时不打算告诉她,这是她本来就拥有的权利。
“只要你想。”阿尔诺说,他要让她误以为这是他赋予的,是他提供的帮助。
他只是一个年长的,没有什么特殊优势的alpha,和他看管的军校里的珍贵的非卖品们相比,阿尔诺不值一提。
但他是条狡猾的看门狗。
“那好吧。”乌涅塔靠在枕头上。
她在沉思,好像在仔细衡量利弊,阿尔诺克制住激动的呼吸声,怕惊醒她。
就在他以为乌涅塔会答应的时候。
她慢吞吞地说:“可是你连法提赫都打不过。”
一旦清醒过来,在衡量利益的时候把自己摆在omega的角度看世界,就发现一切都会变得比想象中简单。
她是个笨拙的扮演者。
仅此而已。
正好法提赫三番四次的来找麻烦,怀疑她身为作为O的身份,正好可以从另一方面,让他见识一下她身为O的职业素养。
拨开云雾后豁然开朗,乌涅塔认真的盯着他,双瞳亮得惊人。
“我可以信任你吗。”乌涅塔牢记做O准则,说话的时候保持委婉。
“当然。”阿尔诺看着她,轻声说。
他用食指抵在唇边,做出了和初次见面一样的动作。
柔软的黑色皮革手套被他衔住,然后脱掉。
阿尔诺走到床边,蹲下来,自上而下地仰视着她。
他挽起衣袖,小臂和手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暴露出来,他牢牢地盯着她:“请碰我。”
不要像初见时那样嫌脏一样移开视线。
这一次她确实如他所愿,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手上。
他辗转反侧想着的omega,犹豫着伸手,然后在半空中停留,在他的眼神催促下,她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把手指放在他的手背上。
“上面一点。”
乌涅塔屏住呼吸,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因为他的催促而崩塌。
这看上去就很痛,她已经能想象到摸上去会是怎样的疙疙瘩瘩的触感,牵扯到他的皮肤的时候伤口边缘甚至会因为压力泛白。
光是想想就觉得难以承受。
“不行。”她说。
让她直接鲨了他都可以,但是她做不了这么残忍的事。
翡翠色双瞳水润透亮,这一次是真的被泪水沾湿了。
“抱歉。”
阿尔诺捏紧拳头,她身旁的被子被他抓出褶皱。
乌涅塔想收回手,却被他牢牢抓住,她只能转过身,把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面,干呕两声。
终于平复好之后,阿尔诺放开她的手。
一杯水被送到她唇边。
看着她脸颊上滑落的泪珠,阿尔诺抿着唇,落寞地说:“真残忍啊。”
乌涅塔默默表示赞同,被逼着做这种事,对她来说确实太过残忍了。
半杯水喝下去,总算好一点了之后,她终于能分出精力去处理脑子里亮了半天的红光。
可能习惯了身处信息素弥漫的环境。
乌涅塔和阿尔诺都没第一时间发现门外站着的人。
察觉到她的目光,古斯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平举着通讯器,摄像头打开,正在录制中指示灯闪烁。
阿尔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乌涅塔看懂了他的口型,虽然不懂他要拿这种东西跟她换什么,还是抬手轻柔地按住了阿尔诺老师即将抬起来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