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柔和,亚瑟的眼神却逐渐变得惊恐。
亚瑟的脑袋藏在她被光照逐渐拉长的影子下面,光影把它的脸一分为二。
上半张脸茫然,下半张脸凶狠。
它身上肌肉抽动,无措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猛地靠近她,隔着头发在她腺体旁轻嗅。
食欲消退,巨大的恐慌和空虚袭来。
亚瑟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它遗忘了。
它半跪在地上,仍维持着刚才去闻她的姿势,说:“再来一次。”
“如果你再像刚才那样,把手放在我的脖子上,我会死的。”乌涅塔说:“提出这种要求,不觉得自己脸皮很厚还失礼吗。”
亚瑟无措地把双手藏到背后,显然也知道这是个会让她处于危险中的事。
“我一定会很轻很小心。”它的保证没有什么说服力。
“我可以答应你。”乌涅塔无声笑笑,紧张褪去,她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但你得按我的规矩来。”
……
下午体能课前,乌涅塔出现在更衣室。
通道两边全是连成一排的小房间,被alpha们挤得满满当当,有的伸展身体,有的曲起双臂,正在解衬衣扣子。
她习惯踩点到,被里面多到快溢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按照惯例,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人最少的时候啊。
她通讯器的时间没校准?还是帝国军校没有准时的人,都热爱踩着点上课。
好在大家不是很关注她,齐刷刷看向她的视线就维持了不到半秒,alpha同学们就绷着下巴继续换衣服了。
倒三角、蝴蝶背,统统都没有兴趣,每路过一个小房间都是匆匆一瞥。
时间快来不及了,怎么到处都这么满。
她的目光在一间人稍微不那么多的房间停留片刻,里面正在换衣服的alpha察觉了。
Alpha们迅速把换下来的制服塞进柜子里,然后重重地关上柜门,让现场看起来不至于太乱。
可能是她的视线停留太久,其中一个alpha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下,手肘打在柜门上,砰的一声响。
懂了,这就是不欢迎的意思。
乌涅塔抬起来的脚又收回去,顺便吐槽:【怎么帝国军校也流行搞更衣室霸凌。】
这一次尼罗的回应很及时:【你走到头,然后左转。】
上奔爱身为移动香薰瓶的内罗很有经验。
全A军校里的更衣间,连门都没有,就跟大通铺一样,几个人互相看顺眼了就往里进。
她都往前走了好几步了,刚刚那个房间里的alpha还追出来目送她。
【军校生就这点格局啊。】她感慨:【噫,居然有个单间。】
尼罗:【是啊。】
在他之前的那些O都没活到体能课上,当然也不会有特设的O用更衣室。
上辈子,在遇到乌涅塔之前,尼罗都是穿着全套制服,上课的时候不远不近地缀在alpha的队伍后面。
不能太近,否则他和大家并不适配的味道会熏到他们。
太远,人造信息素又会被风和距离稀释。
几个小时下来,汗湿的衣服全黏在身上,筋疲力尽后跪倒在地上大口呼吸。
即使尼罗体能强过普通omega数倍,但也经不起这样的戏弄。
alpha们穿着柔软的白色短袖,从他身边次第经过,高谈阔论,好像只有他是应该被扔在地上的垃圾。
正是因为他耐玩,才在这个能称之为O的地狱的地方,苟延残喘地多活了好几个月。
游刃有余的A们在出了一身汗后,去淋浴间洗掉身上的脏污。
尼罗却要抓紧这个空档,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宿舍把脏衣服换掉。
因为那些alpha觉得,没干的衣服会让他的信息素闻起来“潮湿发臭”。
一直到乌涅塔进入帝国军校为止,他都过着这样疲于奔命的日子。
辅助系统里陷入沉默,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和他趁着的呼吸声。
等乌涅塔在小隔间里转了一圈,确定没人之后,尼罗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可以用这里。】
当然不可以。
那是乌涅塔同桌的专属换衣间,上辈子乌涅塔以alpha的身份进入军校,拿到了换衣间的使用权,才和对方共享。
然而她使用的次数很少,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守在外面,尼罗在里面换衣服。
为了这事,乌涅塔和同桌爆发了巨大的矛盾,两人直接打起来。
对方第一次发现他在里面换衣服的时候,冷着脸说他脏,质问乌涅塔为什么要把垃圾带进来。
既然这么厌恶omega,平时都不允许他出现在教室里。
现在伪装omega的乌涅塔擅自闯入,不可一世的alpha会是什么表情?
要是乌涅塔还手,身为O却有着能和A抗衡的力量,她要怎么解释。
尼罗的歹毒心思,乌涅塔当然不清楚。
她有点为难,换衣服的地方是找到了,然而学校没给她发运动服。
沉默几秒,想起刚刚走进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一颗熟悉的金色脑袋,她倒着走出隔间:“喂。”
乌涅塔停住脚步,朝转身望向自己的alpha勾勾手。
维克托大步走到她面前:“喂什么喂,又不是没有名字。”
“我是狗吗。”他絮絮叨叨地把乌涅塔按在墙边:“你跑哪去了,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中午。”
乌涅塔堵住耳朵。
“你衣服怎么破了?”维克托抓着她的袖子,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变成转的动作,把她转来转去的查看还有没有别的伤。
头发上怎么有草屑。
衣服上也有摩擦过的痕迹。
乌涅塔拍开他的手:“别动手脚。”
维克托愣了一下:“你以为我乐意吗,要不是老师把你托付给我,又再三强调……”
“算了。”说到卡尔,他又停住了,憋了半天问她:“是不是没有衣服换?”
乌涅塔点头。
“你找个没人用过的柜子,里面有干净衣服。”维克托找了几间房,柜子上面的指示灯都亮着,显示被人占用。
“学校不单独发运动服,课后会把柜子全部清空,换一批干净的。”
他这句话说完,眉头一皱:“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越想越不对劲,更衣室里人多得他肩膀都被撞了好几次。
离上课时间所剩无几,一堆alpha打着眼色往外挤。
维克托身上多了不少注视目光,他不自在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只看得到她的背影。
嗯?
等等……她怎么越走越里了。
乌涅塔又来回看了一遍,只有那个小房间的柜子指示灯没亮。
她又问了一次:【你确定?】
尼罗:【当然。】
乌涅塔脱掉外套,换上柔软的白色短袖。
狗狗祟祟的金发身影出现在门边,四处张望的同时催促她:“快,趁现在没人,动作快点。”
乌涅塔:“……O你也不放过啊。”
她眼神微妙,维克托怒,发现她正把短裤往上套,又慌慌张张把脑袋转回去。
宽松的短袖穿在身材高大的omega身上,柔软得像一团云,天蓝色短裤把她修长漂亮的腿暴露在外。
只在做梦的时候出现的场景,居然就在眼前。
维克托痛苦地捂住脑袋,冷淡系alpha运动装特典,变成了横眉竖目omega。
有种死去的初恋复活,但黑化的错觉。
黑化的是他,但还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不,不行,继续看的话误会会更深的,会从A同变成下贱又好色的A同的。
脑子里两种想法左右互博,维克托闭眼崩溃大喊:“你好烦啊,马上迟到了就不能搞快点吗。”
乌涅塔没吱声,在心里偷摸说:【确实是诡计多端的A同。】
刚刚还一副对她关心的不得了的样子,立刻又原形毕露了。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乌涅塔说:【除了A主动告知外,O要怎么判断,自己的信息素和要安抚的A是否适配?】
她想起嗅觉迟钝的狼人,打算在它身上做点小实验。
尼罗:【该怎么说呢,AO之间不需要额外的言语和动作,短暂的眼神交流和感觉,就能确定信息素是否契合。】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既然说过会给你提供情报帮助你,需要针对性释放信息素的时候,告诉我A的名字就可以。】
关于实验室配给的这几种信息素,具体和哪个alpha的契合度最高,他也没弄清楚。
但毕竟有上辈子的经验在,他大概摸索除了他们的信息素偏好。
这也是他比别人活得久的原因之一。
乌涅塔不说话。
尼罗想起昨晚他给了错误的选项,导致她进了校医室。
疑心她是不是开始怀疑自己的同时,也觉得大意了,不该得意忘形的,至少第一次应该给出正确答案。
尼罗急忙为自己打补丁:【就算信息素契合,如果释出的量太大了,alpha吸入太多,也会失控。】
她昨晚有说过,没控制好量。
得不到她的回应,尼罗疯狂心虚。
乌涅塔暂时没有时间理会尼罗,更衣室的窗户传来轻响,然后被推开一道缝隙。
里面没有椅子,她正好靠着墙坐在地上穿小腿袜。
倒着仰头,正好和维持着翻墙姿势的同桌打了个照面。
四目相对。
“你怎么在这里。”同桌皱眉,不自在地偏头。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撑在窗户边的手抖了两下,差点闪着腰。
乌涅塔若有所思,上午才跟他较量过,现在肯定手还酸着吧。
她就不一样了,她的手已经完全不抖了,活动自如。
在乌涅塔微妙的目光中,同桌终于主动开口:“往里让让,累。”
她不仅让了,还站起来对他伸出了嘲讽的手。
白光下,这双手好像玉雕,修长漂亮,皮肤莹润还泛着光泽。
他想起家里那座高达两米的白玉雕像,看着很唬人,实则只需要一个不小心的滑到,就会碎的满地都是。
那尊玉像就是被他撞到的。
他看懂了她的眼神暗示,在长达十几秒的沉默之后,选择无视她的挑衅。
Omega,他想,稍一用力,就会碎掉的吧。
他暂时还不想弄碎她。
乌涅塔等了一会儿,悻悻地把手收回,顺便:“啧。”
对方好像听见了,本来已经转身了,又站回她旁边,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先把尼罗忽略,乌涅塔竖起耳朵,等待同桌的回应。
他伸手勾了一下她的衣领:“你穿了我的衣服。”
这间更衣室只有他一个人使用,另外一个柜子形同虚设,时间长了,后勤只放他一个人的换洗衣服。
乌涅塔:……
她目不斜视,崩溃质问尼罗:【总感觉你在坑我。】
尼罗给的参考答案都不太正确的样子。
乌涅塔假装镇定,反正维克托刚才说过,这些衣服都是一课一换的。
她死猪不怕开水烫,顺势低头,在他松手之前嗅了嗅:“是吗,我怎么没闻到你的味道。”
同桌的手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放开,甚至擦到她的鼻尖后还抖了抖,看样子是心虚了。
她抬手,把衣摆扯起来,露出一段雪白,不怀好意地问:“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