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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六十九章 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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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逢宣知道他有火,但他实在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他承认自己的确首鼠两端,诚如林却风所说,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憎恶又恐惧那种异样的眼光,好像烙铁一样呲啦啦地熔断撕裂神经,太难堪了……

季逢宣忙得昏天黑地,真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大概也只有中午吃饭那阵子有时间忙里偷闲看一看林却风,但也说不上话。

人压力一大,心理某些方面总会不平衡,有时候表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底下可能已经暗潮汹涌,只是没有可以一个爆发的口子。

直到有天中午,助理Lisa告诉季逢宣报告已经出来了,问他要不要取,季逢宣才想起来到日子了。

即便季逢宣早就笃信自己跟林却风没有血缘关系,也忽然有些紧张,神经一绷。

他沉默一小会儿才说:“你去取吧,我晚点有空再看。”

Lisa点了点头,又跟季逢宣确认了下午的其他安排后就离开了。

季逢宣忙了一下午,那份报告就放在一旁触手可及,工作间隙里他也可以抽空打开看一看,但他还是没有。不知道到底是对待一份不舍得打开礼物的态度,还是踩到一颗雷不敢轻举妄动的态度。

季逢宣这段时间都在公司待到很晚才离开,或者有时就睡在公司里了。当天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季逢宣还没吃晚饭,Lisa收到消息,是老板季逢宣有事找她。

她以为是季逢宣终于要休息吃饭了。

一进门,季逢宣坐在待客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眼熟的文件。之所以说是“捏”,是因为文件的一角已经被季逢宣攥进手心,都折得变形了。

季逢宣周围的气压很低,一双桃花眼里像结了冰碴儿,透着一股瘆人的寒气。

“老板。”

“这份文件,在你拿到前后,都有谁碰过?”

Lisa知道这份文件的重要性,所以是亲自过去取的,也是全程亲自保管,直接交到季逢宣案头,没有假手于人。

而在她取文件时,就只有机构的内部工作人员了,并没有发现可疑之处。

“我知道了,你先下班吧。”

“需要我帮您叫一份晚餐来吗?”

“不用。”季逢宣闭了闭眼。

Lisa安静地离开,关上了门。

季逢宣已经没有力气再打开报告了,他感觉眼前有些发黑,有点像小时候跟林却风挤在狭小的租房里的那台不知几手的大头彩电,经常没信号,屏幕上就会呈现一整片黑白交杂的雪花。

他猛地咳了咳,头疼眼花,胸腔里像被人狠狠砸了一锤子,碎的碎烂的烂,疼得有点缺氧。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呢?

他不相信。

季逢宣努力地睁了睁眼,缓了缓眼前的雪花片,抖着手翻开最后一页纸,入目仍是刺眼的“支持”。仿佛在无声地讥讽他,当年他有多么希望在跟江由生的报告上出现“支持”两个字,眼下这份报告上同样的两个字就有多么扎眼,像一把寒冷的匕首又快又狠地扎进心脏里。

季逢宣顿时出离愤怒,猛地撕下那一页纸,然后撕了个粉碎。碎片落在脚边,写着“支持”的那一行正巧朝上,也没有被分离,明晃晃地印入季逢宣的眼底。

季逢宣脑子一疼,弯腰撑住了茶几,喘了几口气。他记得自己挂着的某件大衣口袋里还有几颗糖——那本来是随时备着给林却风防备低血糖的时候吃的,上次被他装了过来。

他缓了缓,眼前雪花一阵一阵的,走到近前还不慎撞倒了衣架,上面装饰性的石头玻璃等制品立即碰碎了一地。

还没有离开、听见了动静的Lisa忙赶来敲门。

但敲了好一会儿也没人应,她担心出事了,只好擅作主张开了门。环视一周也没看见她们老板,见到小卧室的门似乎开着,她忙走了过去,就看见碎得满地都是的各种渣子,似乎还有新鲜的血迹,季逢宣坐在地上靠着床角,脑袋微微垂着。

这场面把一贯情绪稳定的Lisa都吓了一大跳,她尽力避开碎片走到老板身边问他有没有事,季逢宣皱了皱眉,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眼里有些空茫。像两颗毫无杂质,只能反光的玻璃珠子。

季逢宣低声道:“糖……”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Lisa差点没能明白季逢宣在说什么,她四下里看了看,才意识到掉在地上的大衣兜里滚出来的几颗糖果。

她赶紧扒拉起来几个给季逢宣,还顺手撕开一个放到他手里。

季逢宣抬手低头把糖含进嘴里,靠在床角缓了好一会儿。

“陪我去趟医院吧。”过了几分钟,季逢宣哑声说道。

他的手跟胳膊上蹭了点碎渣子,不知道有没有嵌进去,还得消个毒。

隔了一天,林却风主动来问结果,季逢宣跟他说,机构那边操作不慎导致样本被污染了,得重新取样送检。

林却风沉默了一阵,没问什么时候取样,什么时候重新做检测。

季逢宣安抚他,说过几天就有时间回去找他,到那时再在当地做。

林却风倒是没有异议,很平静地应了。

季逢宣自从那晚之后打击太大,人有点恍惚,晚上被江爷爷叫回家吃饭,所以提前下了班回到江家的大宅子,结果从车上下来往家走时,没注意脚下,差点被常走的青石路绊得头脸着地,幸亏被来接人的门房扶了一把,这才保住了脸面。

吃饭时喝汤又是被呛得好一顿咳嗽,江爷爷的老花眼才看见他长袖底下的伤口,门房还说刚刚进门时季逢宣险些摔了。

江由生觉得是季逢宣工作太拼命,有点怕他年纪轻轻就把身体熬垮了。他可就只有这一个亲孙子,家大业大到这种地步,何须季逢宣如此宵衣旰食。于是勒令季逢宣休养一段时间,把事情交给底下人管,实在处理不了再来找他。

其实他本意是想着季逢宣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刚好趁着这个时候多去跟付小姐走动走动,发展一下,争取年内订婚。结果季逢宣领了命第二天一早就坐飞机跑了,说是那边海景颇具盛名,要去海边度假散心。

江老爷子也没那么老糊涂,一听地方,依稀记起来季逢宣好像经常去那边,想起他那个没着没落的“姘头”,险些咬碎一口假牙。

老人家心火一旺盛,好悬又住进医院去了。在家喝了好几天丝瓜汤下火,丝瓜还是弟弟两口子在自家菜园子里种的。

江由眠安慰大哥现在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想管也管不住,反正也还年轻,什么也不缺的,暂时随他心意去就是了。

江由生一口气堵在胸口,也不好跟弟弟说季逢宣的情况,只能愁眉苦脸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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