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风!”季逢宣有些慌忙地喊他,可电话已经被挂断,林却风大约也没听见自己喊他。
林却风收起手机,返回店里把东西收拾一下,揉了揉躺在店门边晒太阳的大金毛,走了出去,跟管家说他要回去了。
晚上厨房煮了砂锅粥,林却风也没能吃多少,他洗过澡,怀里抱着罐子坐在阳台上看景。
季逢宣几次想联系他,都被林却风冷冷拒绝了,他锁上卧房的门,禁止管家打扰。
远处的那口小湖很漂亮,有时白天能看见一些野外的水鸟出没其间。晚上就看不大清了,只能看看倒映着的波光粼粼的月色。
他的拇指蹭着罐身,像摸着嘟嘟头上的软毛一样。
他垂着眼,眼瞳浸在阴影里,月光铺在温软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细雪。
一个小时以前他鬼使神差地点开那个好友申请,加上了江任,江任也不废话,甩来一连串的照片视频,有好几个不同场合下。还有几张不知道是不是借位拍摄的,角度极其刁钻,两人姿态微妙。
但手搭在胳膊上总不能也是借位吧,季逢宣什么时候还能让别人这么贴着他了。
其实江任打算的什么,林却风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了。无非就是想要在这种特殊时期再搏一把,大约是季逢宣那边正面无法攻破,所以剑走偏锋找到了他这里,告诉他季逢宣移情别恋。
就算自己不能让季逢宣回心转意,至少也能借机膈应一下季逢宣。
总的来说就是故意要恶心季逢宣,不让他日子过得太舒服。
但有一点上江任大概想错了,他以己度人,总觉得天下人都跟他一样喜新厌旧、逢场作戏,他觉得季逢宣对自己已经没什么兴趣,另寻新欢了。但林却风知道季逢宣没变心,他的确如他所说,一直爱他。
可是,正是因为了解季逢宣,林却风也更加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出。
肯定是江老爷子的要求,想让季逢宣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结婚,至少在明面上,他要做个“正常人”。
诚然,季逢宣喜欢他,甚至到偏执的地步;可同时,他厌恶“同性恋”这个标签,避之不及,唯恐被别人注意到、被人戳脊梁骨。
这种事情上,他总是在逃避,哪怕在人后,他再若无其事地牵过林却风的手,回到房间,深情地吻下,可难道松手之后,从指缝掌心流过冰凉的风就真的没有存在过吗?
一边说着喜欢,一边又不停地逃避、畏惧,真的能算喜欢吗?
他能因为有可能存在的、不一定有伤害性的目光而无数次收回手,那他会不会因为别的原因,跟其他女人结婚、生子?他真的能坚持自己的初心吗?
这样羸弱的立场,就是说上上万次的海誓山盟,也不会成真。
……
好没意思。
……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林却风坐在床上,准备酝酿睡意。不管能不能睡着,起码先把准备工作做好。
他靠着枕头,盯着桌柜上的小药瓶发呆。不知道出了多久神,他不自觉伸手拿起瓶子,攥在手里把玩着。
等到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抓着一把药。他手一抖,顿时撒了不少在床上。林却风赶紧清理干净,把药瓶子丢得远远的。
可过了一会儿,又开始盯着瓶子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子。
一阵敲门声忽然想起,林却风吓得一激灵。
“林先生,老板说……”
“滚!!让他滚!”林却风不知道怎么忽然这么大的火气,一瞬间自己都无法控制。
门外安静了下去。
林却风关掉所有灯,缩在被子里。他猜测季逢宣现在可能在看着,但他不想被季逢宣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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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天时间,林却风肉眼可见地消瘦,整个人一看就是死气沉沉状,面色苍白,走路虚浮。
因为他压根没怎么吃东西。
饿当然也会饿,但吃几口就没胃口了,只觉得烦躁,见人就烦,也不爱说话。跟个蚌似的,成天缩在壳子里。
季逢宣让管家直接拿着视频通话到林却风跟前,林却风不是把手机扫开就是扭头就走,根本无法沟通。后来因为低血糖晕倒被管家送到医院了,林却风醒了之后差点要直接拔针头走人。
幸亏季逢宣嘱咐过要特别留意情况,这才被人及时制止,林却风手脚孱弱,当场被力气大的医护生生按住了。
林却风脑子不清醒,一见这架势,以为要被扭送精神专科,活鱼似地一顿扑腾,挨了一针才迫不得已睡着。
他再醒来的时候,手边只剩一个人。
似乎这样看过他很多次,露着半张脸,长长的睫毛轻轻打落,看起来格外乖顺。
怎么可以这么可恨,又让他心生不舍。
你到底想怎样,季逢宣?
他没有说话,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拨弄着那个人浓密的睫羽,像小时候玩鞋刷子一样。
季逢宣被弄得发痒,睁开眼睛,刚好对上林却风垂着的视线。
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林却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季逢宣紧了紧握着他的手:“要不要吃点东西?”
林却风不搭理他。
“却风,你好好吃东西,我们就不用来医院了。你别担心,我不会在你没同意的情况下把你送到奇怪的地方去的。我尊重你的意愿。”
“我要想走呢?”他很久没开口,声音显得很嘶哑滞涩。
季逢宣一顿:“好好的,怎么要说这种话。不是说好了在家等我一阵吗?”
林却风不说话了,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他。
“只要过了这阵子,就这一小段时间,不会很久了——”
“听腻了,对你没感觉。行不行?”林却风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