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茵想找宋岚谈一谈,为了宋华年也为了宋岚。
陆茵身上虽然有岁月的痕迹,整体仪态是一位不失优雅的人,可称的上风韵犹存。连宋岚这个不过四十的女儿都有些自叹不如,深知一些美是由内而外的,岁月从不败美人。
陆茵家算得上书香门第,父亲母亲也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年轻时都是在学堂里做教师,自然对于子女的教育也是不会差。陆茵性格刚硬,也是清高,对于女子间的一些小手段自然也是看不上的。宋岚的父亲和陆茵相识于校园,也算是有感情基础的,志同道合的人。在毕业后便也是如愿嫁给了宋宇,只是后来还是被蒙骗被伤害被抛弃,从前的情意也变得可笑至极。
今天是宋岚父亲的忌日,陆茵想真正放下旧事,不想让悠悠怨恨在继续下去。
“岚岚。”陆茵知道宋岚今天也会去,也许不会让她知道,但是一定会去,“买一束花,我们去安华墓园。”
“要去哪?”宋岚的表情有些凝重,她知道母亲一向对自己的父亲简直厌恶,“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陆茵今天穿上了旗袍,老式旗袍,就好像年轻时一样,没有不甘只有生来的骄傲。
她好像什么都放下了,准备原谅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那个曾为了娶自己吃了不少苦头的男人,即使那些苦头后来虚伪的让人作呕。
“我们今天去看看你爸爸。”声音很温柔平和,好似前尘往事真尽消。
宋岚也在诧异中回过神来,在半信半疑中答了句好。
安华墓园。
陆茵和宋岚站在墓碑前,谁都没有开口言语,好像都在悼念那个叫宋宇的男人。
陆茵的丈夫。
宋岚的父亲。
“岚岚,我错了。”
一句错了,打破了现有的平静,也击碎了母女间所有的隔阂,被亲情这个蝼蚁啃噬的厚墙。
宋岚将花放在墓碑前,没有回答陆茵的话。
“爸,我和妈来看你了。”
宋岚其实很爱陆茵,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现在的一切,世上哪有后悔药啊,悔改都是需要漫长的时间。
陆茵看着照片上的人继续开口。
“我和你父亲年少相识,是一所学校里的学生,毕业后他便如愿娶了我,我亦如愿嫁给了他。我以为我能和他一起美满度过一生,宋宇不会离弃我,我更不会放开他,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就好,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白首不相弃,一生一世一人心。”
陆茵轻叹,她承认自己依旧觉得嘲讽。
“可是他没有做到,他在娶我时说的誓言全都成了笑话,我以为自己与他志同道合会很了解他,其实不然,宋宇竟然怨我从来都不懂他,离弃我时竟然毫不犹豫,你听多可笑,我既不懂他可他又能知我几分。”
不过是靠着少时美好的回忆,都给对方上了层厚厚的金箔,不想扔罢了。
宋岚听着陆茵亲口诉说那段毁了她半生的往事,突然生出情爱真让人疯魔的悲哀。
安华墓园每天都会有不同的人,他们都是来看那些自己的亲人亦或是爱人,过往的几十年间陆茵从未踏足过这里,可作为丈夫宋宇哪一点值得陆茵思念。
红尘人间他们有缘无分,碧落黄泉之下宋宇也不会是陆茵想遇见的故人。
“岚岚,你怨我拆散了你与赵刚,当时我何尝不知赵刚无错,可是宋宇欺人太甚,他见异思迁离弃我,我不怨他,可他万万不该背着我找情人不断地欺骗我,让那个贱人屡次三番的挑衅我,嘲笑我拢不住丈夫的心,让我同你的存在都成了天大的笑话,连你的外公外婆也被戳脊梁骨,说成找了一个不成样的女婿。”
陆茵一想到自己的父母,便感到揪心,如果不是自己执意嫁给宋宇,父亲也不会丢了脸面因为自己急火攻心。
“赵刚与你也算青梅竹马,可谁让他的母亲偏偏是那个贱人,宋宇竟不顾脸面不知羞耻的和她苟且在一起,赵刚难道不知道?如果我同意你和他在一起,那我们母女俩算是什么?我不想让你也成为笑柄,可是母亲还是害了你。”
“赵刚说会娶你,他保证会一直爱你?”陆茵苦笑一声,抽丝剥茧般诉说着伤心事。
“娶我时你父亲含情脉脉说夭桃秾李,可也不耽误他对我弃之敝履,蝉不知雪我不知他,过往种种兰因絮果罢了。”
她把憋了几十年的怨怼,在冰冷的墓碑前和盘托出。
在陆茵的那个时代有的是光线青莹的油灯和纸张泛黄的情书,以至于让她错认为,宋宇可以爱她一生一世如信中所说。
好像昨天如同今日,从前也离现在不远,让这个负心的男人听听她未说出口的委屈,不要那些骄傲,想问一问为什么最后忘了结婚时的誓言,纵然长久岁月中感情消磨,也不能如此羞辱结发妻子。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母亲被她父亲骗的真可怜,娶母亲却又离弃母亲,可以体面分开,何必弄的如此不堪。
她不知道,连陆茵都不知道的原因她又怎么会知道呢。
不甘心的开始是爱,不甘心的后来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