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铃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
她原本以为陈阿姨会说些什么。
在她的预想里,起码会提一下这件事的严重性或者让她以后注意点之类的话。
她做好了被责怪的准备,如果她没有住进黎家,如果她不需要被黎森清照顾,这些事就不会发生。
她是一个麻烦,一个住在别人家里的、让人操心的麻烦。
但看着走在前面的陈阿姨,和铃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领回家的流浪小狗,前面那个人已经决定了要带着她走,所以她什么都不用怕了。
今天的晚饭比平时丰盛。
吃到一半,陈素云放下筷子,看着和铃:“铃铃。”
和铃抬起头。
“以后有人欺负你,直接告诉他们,你是我们的家人。对家人好,有什么错?”
和铃的鼻子不由发酸,眼睛也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说到底,在听到别人带着恶意说她是残疾的时候,她还是非常难过的。但为了不让其他人担心,所以她压下了自己的难过。
可现在听到陈阿姨这么说,那些难过再次涌了上来。
和铃吸了一下鼻子,用力地点点头:“嗯!”
黎海山也放下了筷子,对着黎森清说:“你保护她是对的,但下次别在学校动手,处理得聪明点。你这次是运气好,对方家长愿意谅解,才没记入档案。下一次呢?”
黎森清知道自家老父亲的意思,倒也没生气,老老实实地应下了。
陈素云在旁边看着这两父子的对话,突然狡黠地朝和铃笑了笑:“对了铃铃,你英语是不是不太好?”
和铃:“……嗯,不太好。”
“那正好。”陈素云看向黎森清,“你每天晚上辅导她一个小时,不许偷懒。”
黎森清:“……”
“你的游戏机我替你保管。”陈素云笑眯眯。
黎森清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见自己母亲还在盯着自己,只好随意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接下了这份差事。
和铃想说“不用麻烦他了”,对上陈素云的眼神之后把话咽回去了,小声地道了谢。
“行,那就这么定了。”陈素云说,“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吃完饭,八点到九点补习。我会时不时来检查哦,森清你要是偷懒,看我还给不给你游戏机。”
陈素云最后又加了一句:“对了,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的游戏机放在客厅茶几上。”
黎森清:“……嗯。”
晚上九点,黎叔叔和陈阿姨都回房间休息了。
和铃站在黎森清房门前,手里攥着一管药膏,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的脚步声停顿了片刻,门才被拉开。
黎森清倚着门框,嘴角那块青紫格外显眼,他却像全不在意似的,垂眼看她时眉尾微微挑起:“有事?”
“我给你涂药。”和铃把药膏举到他眼前。
黎森清喉结动了动,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侧身让开。
他的房间比她想象中整洁干净。
她让他坐在床边,自己则拧开药膏盖子,用棉签蘸了一点,小心翼翼地贴上他嘴角的伤口。
“疼不疼?”她问,呼吸轻轻浅浅地落在他脸上。
黎森清没说话,只是偏过头,方便她涂药。
她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抿了抿嘴唇,说:“今天的事……谢谢你帮我出头。”
“嗯。”
“但是,”她抬起眼看他,“能不能……以后不要这样了?”
黎森清皱了下眉。
“那些难听的话,我听了确实会难过。”和铃说,“但我不想你因为我而惹来麻烦,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会更难过,也会觉得对不起你和叔叔阿姨,所以……”
“我知道了。”黎森清说,“那我告诉你,下次有人骂你,你只管骂回去。”
“我……”
“我知道你不会。”他扯了下嘴角,牵动伤口时嘶了一声,却还是把话说完,“但你得学着硬气一点。至于我爸我妈,他们要是知道了,也只会说你骂得好。”
和铃望着他,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像两簇安静燃烧的火,便不知不觉地点了点头。
黎森清见她答应了,朝她扬了扬下巴:“行了,药涂完了,回去睡吧。”
回到自己房间,和铃关上门,背抵着门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怎么会这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