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她认错的态度良好,王研东没有再为难她,点点头:“进去吧。”
和铃走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王研东在她进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黎森清。
他站在那里,表情十分冷淡,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王研东下意识想开口说点什么。
黎森清没给他机会,直接转身走了。
但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绕到了走廊的尽头,在八班的后门那里停下了。他微微偏头看向教室里,确认和铃已经坐下且王研东没有继续为难她后,才再次抬脚离开。
和铃握着笔,安静地写着作业,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原本对黎森清是有埋怨的。
那些闲话、议论,和被叫去谈话的委屈,她一直觉得跟他脱不了干系。
这些都不是他主动惹来的,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那些闲话的源头,因此在心里悄悄地把一部分怨气分给了他。
但现在那些埋怨不见了。
不管怎么说,黎森清都在她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帮了她一把。
她说不清楚现在黎森清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
他也是一个有温度的人。
黎森清回到家时,陈素云正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杂志。
自从和铃住校了以后,黎家又只剩下她和赵妈两个女人在,而赵妈身份是保姆,很多事她都没法跟赵妈说。
过了一段有小女孩陪着聊天的生活,现在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她觉得自己对什么事都失去了分享欲。
想起这些,她就迁怒地瞪了一眼旁边正低头看新闻联播的丈夫。
黎海生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妻子了。
见儿子回来,连忙把话题转移到他的身上。
“森清回来啦?晚饭在学校吃了没有,没吃的话让赵妈给你煮碗面。”
“行。”
黎森清在沙发上坐下来,等陈素云吩咐好赵妈煮面后才突然开口。
“和铃今天摔了。”
陈素云最先反应过来,担忧问:“摔了?摔哪了?严重吗?”
“膝盖。”黎森清说,“磕破了,校医处理过了,不算严重但伤口有点深。”
“她一个人去校医室的?”陈素云问。
黎森清顿了顿:“我背她去的。”
陈素云有些诧异,没想到儿子会主动背和铃。
但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这个。
她叹气:“她一个人住校,果然还是不方便。”
黎海山应道:“要不劝她重新住回咱们家吧,反正她那个房间也没动过,回来就能直接住了。”
陈素云点了点头,开始思考应该怎么让和铃答应回来住。
和那孩子住过一段时间,算是了解了一些那孩子的性格。
和铃什么都好,就是太懂事了,懂事到不会轻易接受任何人的好意,因为怕欠别人的。
如果直接跟她说“回来住吧,我们照顾你”,她一定会拒绝。
所以不能直接跟她说。
陈素云拿起手机,给通讯录的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没一会儿就接通了:“素云?你怎么打电话了?”
和铃妈妈,宋玉珍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陈素云:“玉珍啊,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宋玉珍:“方便的。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陈素云斟酌着说:“铃铃今天在学校摔了,磕到了膝盖。我们家森清正好碰上了,送她去了校医室,伤口处理过了,医生说好好养几天就没事了。”
宋玉珍紧张了起来:“摔了?严重吗?这孩子怎么没跟我说啊?”
“不严重不严重,你别担心。”陈素云安抚道,“就是擦破了一点皮,校医给包好了。我就是想着,她一个人住校,万一有什么不方便的,身边也没个人照应。今天要不是森清正好在,她一个人走去校医室都费劲。”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陈素云听到宋玉珍在和旁边的人说话,声音很低,但她还是听到了“铃铃摔了”、“膝盖”等内容。
随即一个男声加了进来,带着焦灼:“铃铃真的没事吧?”
黎海山朝陈素云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开免提。
开了免提后,黎海山说:“老和也在啊?正好,你们两个都在,我跟你们商量个事。”
和春生:“老黎你说,我们在听。”
黎海山直截了当:“我和素云想让铃铃重新住回我们家。”
陈素云也道:“你们也知道,铃铃现在住校,宿舍条件再好也比不上家里舒服。今天她摔了,要是住在我们家里,我们至少能帮她换个药、煮个汤什么的。住校的话,她一个人怎么弄?”
宋玉珍有些犹豫:“这太麻烦你们了,铃铃那孩子又那么要强,她肯定不愿意——”
“所以我才先给你们打电话。”陈素云打断了她,“铃铃那边的话,可能得你们来跟她说。她听你们的话,你们开口,她不会拒绝的。”
黎海山插入一句:“她住在这里的话,你们也放心。现在她一个人在学校,你们真的放心吗?”
这句话说到了和铃父母心里最担忧的地方。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紧接着就是和春生和宋玉珍有些飘忽的讨论声,既担心麻烦别人,又担心女儿。
这是父母之间最经典的争论,没有对错,只有牵挂。
大概过了五分钟,和春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老黎,以及素云,那就麻烦你们了。”
陈素云忍不住笑了起来:“麻烦什么,铃铃在我眼里就是半个女儿。你们肯劝她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宋玉珍的声音接了上来,带着作为母亲的歉疚和感激:“那我们来跟铃铃说这件事。”
“好。你们跟她说好了告诉我一声,我们去接她。”
挂了电话之后,原本还有些闷闷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
尤其是陈素云,一想到和铃马上又能回来住,高兴得不行。
黎森清倒没说什么,恰好此时赵妈煮好了面,他干脆起来去吃面。
只有黎海山若有所思地看了儿子好一会儿。
作为父亲,且还和孩子同为男性。
他自然看出了一点儿子的不同。
但他不想去干涉这些不同。
比起冷冰冰的儿子,他更希望儿子能更像个年轻人一样。
冲动、热血和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