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在十一月中旬到来了。
和铃这次没有像上一次月考那样紧张,在学校待了两个月,该适应的都适应了。
英语对她来说还是最难的,但她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课间背单词,午休做阅读理解,晚自习写语法题。
生活就像一条轨道,她在这条轨道上越跑越顺。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和铃这次总分比上一次月考高了三十分,年级排名从390到360,各科成绩稳中有升。
英语依旧是最差的,但也比上次提高了4分。
这四分对和铃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她自从和班主任谈话过后知道英语想要提升成绩,得打持久战。
所以她在沮丧之余还为自己打了打气,心想没关系,再接再厉。
不过除此之外,她还发现之前连续几天高强度复习带来的疲惫开始反噬了。
上课的时候,眼皮总会发沉,让自己的注意力散成了一盘沙,走神就不说了,甚至有好几次差点睡过去。
要不是座位就在讲台旁边,得时刻保持着警戒,她可能真的会不管不顾地倒头就睡。
为了提提神,和铃决定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去操场走走,散散心。
操场的人不是特别多,但每个区域都有人在活动。
她环顾四周,最终决定沿着跑道外圈散步,尽量远离内道避免影响跑步的同学。
也许氛围轻松,让她的心情也轻盈了起来,她开始一边散步一边观察周围。
操场的草坪终于开始枯黄,A省的秋天真的要来了。篮球场那边围了一圈女生,估计是去看暗恋男生打球的。主席台的观众席上也散落地坐着好几堆人,有男有女,大概是来散心聊天的。而她身边时不时就有人影奔跑着经过,应该是在准备下个星期的运动会。
围着操场绕了几圈,僵硬的身体轻松了许多,也不再头晕了,她决定回教室继续学习了。
她从跑到拐弯的地方切过去,踏上操场边缘的甬道,贴着主席台下面的小墙壁往前走。
主席台是操场北侧的一座水泥建筑,也是她离开时不走跑道不走草坪的必经之路。
在主席台下方的空地上,是刚结束热身活动的短跑社团。
她走近的时候扫了一眼,大概十几个人,正在排队做启动训练。
站在旁边的同学短促地吹一声哨子,另一名同学就从起跑线上冲出去,跑二十米左右急停,然后走回来。
一个接一个,节奏很快。
她没有太关注,准备往主席台前方空地偏右的地方走时,哨子又响了。
一名男生从起跑线上冲出来,速度很快,而他的视线集中在跑道前方,余光完全没有注意到贴着墙根走过来的和铃。
而她看到他的时候也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男生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才抬起头,瞳孔骤然放大,猛地往左偏了一下身体想要避开,但惯性太大了,肩膀还是撞上了和铃的右肩。
巨大的冲击力让和铃整个人往右侧倒了下去。
她本能地伸出右手撑地,掌心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左腿的机械假肢在摔倒的瞬间向外撇了一下,裤管被扯上去一截,露出银灰色的金属机械。
突如其来的事故让周围的声音被按下了暂停键,两秒之后又迅速成倍地涌了上来。
“我去——”那个撞她的男生蹲下来,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又惊恐又慌张,“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看到你!我冲太快了刹不住!”
说着他想伸出手扶起和铃,但看到她有些痛苦的表情和那个陌生的金属机械,手又缩了回去,完全不敢碰她。
短跑社团的其他人也围过来了。
最先跑过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头发剃得很短,额头上有汗珠。他看到和铃躺在地上,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左腿,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你的腿……”
又有三四个人围过来,声音嘈杂混乱。
“你就是那个女生吗?”有人问。
“什么那个女生?”
“就是八班那个,腿不太方便的。”
“你受伤了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先别动她,看看有没有摔到哪里。”
……
和铃头晕脑胀得不行,在听到一堆人叽叽喳喳的时候,下意识地撑着地面想坐起来,手臂发软,撑了一下没撑住。
她又想着把裤管拉下来,但手在不停地发抖。
“你别动别动。”那个撞她的男生急得声音都变了,站起来又蹲下去,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我去叫校医,我这就去——”
“等一下,先看看她能不能动。”高个子男生拦住他,蹲下来看着苏晚,“同学,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哪里疼?”
“没事,我去校医室看一下就好。”和铃忍着疼朝他们摆摆手,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引来更多人的关注了。
她再次撑着地面,终于成功坐了起来。
垂眸看了一眼正在渗血的手掌,细小的砂砾嵌进破皮的伤口里,每动一下就会有轻微的钝痛。
右腿的膝盖也磕到了,隔着裤子的布料能感觉到一股湿热,大概是破皮了。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和铃更想赶紧起来逃离这里,周围同学的目光让她忍不住想起小时候在T省时,镇上来了一个马戏团,搭了个大帐篷,所有人都买票去看。笼子里的猴子被关在铁栅栏后面,人们扔花生给它,它捡起来剥壳吃,吃完了就抓耳挠腮,大家就笑。
她觉得她现在就是那只猴子。
“让开。”
“麻烦往旁边让让。”
“挤在这干嘛。”
就在她难堪得几乎要哭出来时,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外圈传了进来。
人群外面有一个人不停地用手拨开那些围着和铃的同学,他们回头看了一眼来者,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黎森清走进来时,正好对上和铃有些茫然失措的眼神。
他无声地啧了啧,有些不善地瞥了一眼那个撞倒她的男生。
但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蹲下来,把她的左裤腿拉下来重新挡住露出的部分假肢,然后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直接把她从地上半拉半抱地提了起来。
和铃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好了,但假肢没使上力气,整个人往右边歪了一下。
他的手还扶在她腰侧,稳住了她有些摇晃的身体。
和铃对他低语:“……谢谢。”
刚想往后退一步从他的半抱中挣脱出来,却发现根本纹丝不动。
黎森清直接转头看向那群围观的同学。
冷冷地说:“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