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芮涵回头微笑:“你和明明两个人双宿双栖,加我一个女生不大好吧?”
苏既明还没纠正她的错误成语,周元培挠挠下巴,居然点点头说“对”,然后真就结束对话了。
于是,林芮涵的笑容更甜更美了:“明明也觉得对吧?”
苏既明求生欲瞬间激活:“我,我会给你带手信的!周元培也是!”
林芮涵冷哼一声转回去了。
“这次航展据说歼十会表演‘眼镜蛇’,真是想想都帅。”张洲豪也挺想去的,还能看看C919,“可惜我爸拍拍脑袋就定下东南亚游,还是全家出动那种。”
真不知道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都是过度商业化的度假村,所谓异域风情也不过是披着文化符号外皮的噱头罢了。
张洲豪一边说一边踩着桌腿,把身体重心往椅背一压,让椅子前两只腿悬空起来,整个人带椅子像个不倒翁似的,在半空中颤悠悠地晃荡。
刚好有人捧着高高的试卷和书本经过,不留神碰擦了下,两个人都瞬间失去平衡。幸亏张洲豪反应敏捷,长腿落地稳住重心,一手托住差点洒落的书本,另一手还扶住了对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迭声地道歉。
差点被撞到是杨思慈,她吓了一跳,借张洲豪的力气堪堪稳住身体。
“没关系。是我自己没留心。”她赶紧站好,抱紧了怀里书本试卷,又顺手将滑落的乱发别回耳后。
张洲豪自觉犯错,很是抱歉。把人扶好了才松开手,细看了眼对方,这位平时本就脸色苍白的同学感觉更不见气血之色,他挠挠头,可没等开口,少女已经转身走开。
“那个,”张洲豪已到嘴边的话只好转给贺述尧,“尧哥,尧大佬,你国庆放假有什么安排?是回港城吧?”
贺述尧难得在看手机,母亲贺方佩琳昨天给他打过电话确定回港时间后,秘书就一直在与他沟通这个假期的行程。
每年国庆的政府酒会,政商名流云集荟聚,叔公贺永年永远都在受邀之列。只是往年,除了父辈们,贺述尧这一代,随行的通常是已经成年的几位堂哥。但今年不同,叔公亲自点名要带上贺述尧。据母亲说是,这完全得益于她安排贺述尧回内地高考,讨好叔公的迂回策略奏效了。
入学第一天至今,除了电话,贺述尧还没见过母亲一次面,反倒在好几回有关深城政府开发项目的新闻中,见到她容光焕发的模样。
贺述尧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风头太盛终非好事,这份飘起来的势头,要是不提醒她压一压,容易惹来麻烦。
听到张洲豪的话,他“嗯”了一声,又听有人问说:“尧哥入学就一直都在深城,没回去港城过吗?”
深中一般两周给高三放一天假,来回港城也不是不行。不过贺述尧确实一直没回去过。
“没什么安排。”他原想简单回答张洲豪,抬头又看到苏既明的背影,想想,稍稍提高了声量,“路上比较浪费时间。现在又要上晚修,又要上早读。”
话音落下,不出意料,前面某个因为恼怒未消而一直不肯转向这边的背影,动了动。
众人不由喟叹。高三之所以隔周才放一次假,就是为了尽量省下路上通勤的耗时。像贺述尧这样本就不住宿的人,还据说住在顶级豪奢的深城湾一号,估计跨区通勤上下学时间都超过40分钟。
苏既明一一听在耳里。
他家离学校不远,骑车也就十分钟的样子。但按贺述尧的上学路线来算,平常得起多早才赶得上早读?
想起他在晨光中仿若蒙上滤镜的样子,想到那些冒着热气又贴心的早餐,苏既明的良心又在隐隐拷问自己了。
放学铃响,就是期待不已的三天假期,虽然发下来的卷子足足一厚叠,依旧不减学生们的兴奋。
身为卫生委员,苏既明要留下监督打扫,他一直用余光留意着后面,眼看贺述尧就要准备离开了,这才一步一蹭地走到他跟前。
“贺述尧。”
“怎么?”贺述尧抱臂居高临下,先发制人,“不是不理人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捉弄人?苏既明简直要来气。明明被叫了小名,明明还得忍辱负重。
算了,苏既明想想,人家上学比你少睡差不多一个小时呢。
“你明早要睡懒觉吗?”他又没头没脑的问。
“嗯?”偏偏贺述尧都接得住,“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是就没事了,”苏既明说,“不睡懒觉的话,明天还一起早读吗?”
哦?“怎么读?”
“线上啊。我们可以视频。”
“FaceTime?”贺述尧挑眉,“你不是明天和别人去海城?”
“是啊,但不会那么早出发。”苏既明想想又补充,“我们也不用约太早,七点,或者七点半也来得及。”
反正早读时间也就半小时多点。
“所以,你意思是,我们明天早上起来,开视像通话,让我看着你,读课本?”贺述尧语气微妙。
这可真是,十分令人意外的邀约。
“呃,差不多……”苏既明虽然觉得这样表述怪怪的,但被其他拉走了注意力,“我们一般叫打视频。”
“视频?”
“是的,”苏既明拿出手机,循循教导这个还不够熟悉内地的插班生,“我们可以先加微信。你用微信吗?WeChat?”
“微信。”贺述尧又重复了一次,然后问,“加微信,就是加好友吗?”
“……是。”真是好奇怪的问题。
“加了好友,还要连名带姓称呼吗?”
什么鬼?“不一定啊……”
“叫明明,行不行?”图穷匕见,贺述尧弯起嘴角。
原来是在这等着。苏既明眼睛都瞪起来了,大眼睛果然更有气势,然而硬气不了两秒。
“…………能。”
“那还生不生气?”得寸进尺。
“……不气了。”
“生气有没有道理?”明知故问。
“没有……”
“那要对我说什么?”
“……”
真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苏既明声音幽幽传来,“你够了啊!”
贺述尧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笑声里带着藏不住的愉悦。他抬手揉了揉苏既明的发顶,掌心温热,力道不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气死人的:
“好乖,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