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横的火灵力像是被彻底惊醒,不受控制地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滚烫得像是要把血肉都烧熔。那股力量来得又猛又烈,根本不受他意志掌控,短短一瞬便顺着毛孔疯狂溢出体外,在他周身燃起一层淡红色的灵力光焰,连空气都被烧得微微扭曲。
陈耀浑身剧颤,牙关咬得发紧,剧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险些直接崩开刚修好的灵脉。
不行,得稳住。
三步外的云知珩脸色微变。他一眼便看清状况,陈耀重塑后的火灵根,此刻被凝月之华引动,灵根本能爆发,与至阴月华相冲,再不退制,灵脉必毁。
他来不及多言,声音急而稳:“拿浮水玉!”
陈耀意识昏沉,却仍抓住这道声音,拼尽最后力气探入怀中,指尖一握,一枚温润冰凉的玉佩被他攥在掌心。正是那块在拍卖行拍下,一直未曾动用的浮水玉。
玉佩一现世,浓郁的水灵力立刻弥漫开来,清润、柔和、极具镇压之力,还有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他总觉这东西与他有解不开的渊源。可如今烈火烧身,他暂且没空细想,只能先将这些杂念丢在一旁。
“稳住心神,以浮水玉之力中和心火。”云知珩指尖疾捻法诀,一层淡蓝色冰纹护罩将陈耀笼罩,助他引动玉中灵力。陈耀咬牙强忍灼烧之痛,强迫自己将浮水玉的水灵力往体内引。
水火相撞的瞬间,他几乎痛得窒息。
滚烫的火灵在经脉中狂奔,清凉的水灵紧随其后,一追一逐,一焚一润,将他的经脉反复冲刷、撕扯。凝月之华则在最外层静静包裹,像一只稳定的手,将两股狂暴力量慢慢揉合、归序。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足以焚身的炙热终于缓缓平息。
陈耀额角布满汗珠,眼神有些模糊。他终于感到一丝凉意,似从炼狱回到人间。
火灵力不再乱窜,反而变得凝练纯粹,霸道却温顺,顺着重塑完好的灵脉稳稳汇入丹田。浮水玉的光芒淡了几分,而陈耀周身,却缓缓升起一层比之前精纯数倍的火红灵力。
云知珩松了口气,眸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
陈耀缓缓睁开眼,眸底似有火焰与月华同存。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灵根彻底变了——从前是上品的火灵根,在凝月之华的洗炼下竟一路突破,直接蜕变成了极品灵根。
他被人推下悬崖,以为是此生绝境。可此刻才明白,那场劫难哪里是绝境,分明是因祸得福。
云知珩看着他周身缓缓收敛的精纯火灵力,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释然:
“你这一坠,倒是坠出了一条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通天路。”
陈耀缓缓收功,掌心的浮水玉已失去大半光泽,变得温润通透,隐去了之前那般澎湃的水灵力。他撑着池底微微起身,只觉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经脉宽阔坚韧,灵力流转之间,带着烈火焚空般的霸道,却又藏着月华清润的沉稳。
而那荒律,竟好像被压制,气息在他体内渐渐淡去。
他抬手轻握,一簇细凝练的赤红火苗跃然指尖,温度不灼人,透着让人心悸的精纯。
“这便是,极品灵根的力量。”
他低声自语,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从前周岐与他便屡起争执,那时他不愿,也懒得计较。他本无意争端,也从未真的害过周岐,可周岐竟对他下死手。周岐不仁,也别怪他不义了。
但如今一朝回到从前,他又要重新开始修习。
再者周岐阴魂不散的到处在找他,他更是要先寻个好地,避避风头。那么便需要再找一处宗门,继续修行。
说到凡间宗门,他倒是略有眉目。最著名的宗门有五处,以五行命名,分别为金刹阁,木芳山,水岳宗,火焚域,土御门。虽是这样命名,却与灵根属性毫无关系,陈耀也不知为何。
不过如焚域如今他是进不了了,他需另寻一宗。金刹阁规矩森严,等级分明,弟子之间竞争残酷,不适合他;木芳山多是女修,讲究清雅避世,他一个男子贸然前去,多有不便;土御门地处偏远,修行缓慢,重守不重攻,对他急需快速提升实力的现状并无帮助。
这么一算,最合适的,便只剩下水岳宗。
陈耀心里渐渐明朗。水岳宗风气清正,不参与宗门纷争,对弟子出身过往从不过分追究,恰好能让他隐去身份,安心修炼。更重要的是,此地远离火焚域势力范围,安全隐蔽,足够他躲过长风头。
暮色渐沉,晚风吹过山野。陈耀与云知珩并肩走在下山的小径上,脚下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四周静得只剩下两人轻缓的脚步声与风声交错。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没,月光淡淡洒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
陈耀想到那块玉,心生好奇。他觉得说不定能问出什么,于是向云知珩开口道:“对了,那浮水玉是如何流到拍卖行的?”
云知珩漫不经心的答道:“我怎知?那可是拍卖行,东西的来去可不是我们能知道的。”
陈耀见问不出来,便不再追。云知珩对他向来是有问必答,且每件事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甚是不在意。但看这样子这块玉应是没线索了,只能盼着日后他自己去查了。
过了一会儿,陈耀又道:“我想……去水岳宗。”
云知珩问道:“为何?修行?”
陈耀轻轻“嗯”了一声。
云知珩随声:“那便去吧。”
陈耀想起近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不如意,皆被云知珩一一抚平,他只觉自己欠下的越来越多。可对方迟迟不曾要求回报,不知意义何在,如今甚至还应允自己离开。
他越发不好意思,道:“最近,多谢了,大恩大德……”
“你要以身相许?”云知珩突如其来地接了一句。
陈耀知他又拿那惯有的心思来打趣自己,但这一句玩笑,反倒打破了他方才的紧绷,甚至让他松快了几分。他笑道:“什么?”
云知珩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回道:“你这句话的后面,可不就是‘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陈耀一时无言。云知珩又在一旁补道:“这时候你不该做出一副语无伦次、惊慌失措的样子吗?”
陈耀突然只觉有些好笑,没想到云知珩那冷淡表面下藏着的竟是这般心思。于是陈耀也没再想,便顺着云知珩的要求,装出一副单纯的模样。
晚风卷着林叶轻响,月色清泠,山间雾霭淡淡浮动。
翻越了山林,陈耀又将话题重新迁回水岳宗:“我听说,宗门收徒都有固定时节,如今并非入宗考核之期,怕是要再等上数年……
云知珩听出了他的担忧,清冷眉眼间微微松动,道:“此事不必担心,我还有法子。”
他接着道:“水岳宗虽有固定的入宗考核,却也设有特引名额,专为有特殊资质或有故人引荐的修士准备,无需等候时节。”
陈耀不经意间随口问道:“你要为我引荐?”
云知珩颔首,尾音轻扬,带了点漫不经心:“嗯哼。”
怕他心中存芥蒂,又缓了语气添一句:“举手之劳,不必挂齿。何况你有能力护自己,于我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陈耀本是随口一问,没指望他真应下,此刻倒微微一怔。何况有能力护自己,于他而言是好事?
他愈发看不清。从前说着讨厌他的话,又言行不一,现在更是连嘲讽都不嘲讽了;这般倾力相帮,到底是有何所图?他没再追问,只垂眸应了一声,将这份疑虑一并压进心底。前路未卜,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