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夜尽散,天光大亮。
是日天朗风清,秋阳破雾而出,万丈金辉铺满百里宫墙,驱散连日悲寂阴霾。
皇城褪去素白丧衣,却未铺奢靡锦绣,遵沈未寻前旨,大典从简、仪仗守礼、乐礼持素,肃穆庄重,清正大度。
卯时末,天光普照九州。
京城万民空巷,百姓齐聚长街两侧,静静遥望九重宫阙。百年大曜,从未有女子登临帝位,举国上下,有人忐忑观望,有人满心期许,有人暗自质疑。
文武百官朝服加身,依品阶立列太和殿广场,青衣黑带,规整肃立。
宗室诸王携宗族子弟、王府亲随,按规制入朝陪礼,靖王、肃王、越王三人冠服端正、面色恭顺,看似悔过自省、安分守礼,眼底深处却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野心。
今日,是他们筹谋数年、赌上全族的终局之日。
只要大典礼成、万众俯首、宫防空虚的一瞬,外有西郊私兵破城,内有朝堂内应发难,内外夹击,便可一举颠覆新朝,篡夺万里江山。
一切布局,天衣无缝。
在三王眼中,年少女帝孤立无援、根基浅薄,不过是砧板上待宰羔羊,今日帝位,必归宗室。
辰时三刻,礼炮九响,彻震九霄。
“吉时到——恭请新帝,登极受玺——!”
司仪官绵长庄重的唱喏声穿透整座皇城,落遍广场百官、落遍长街万民、落遍山河四海。
太和殿正门缓缓大开。
晨光铺落御道,万丈金辉之中,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缓步踏出。
沈未寻身着改制帝朝礼服,不似历代男帝龙袍繁重张扬,一身玄金凤纹帝衣,黑金为底、暗绣金凤流云、腰束山河玉带,衣摆垂落千丝规整,端庄凛冽,风华绝代。
长发高高束起,佩戴极简帝冠,玉珠垂落额前,遮住些许眉眼温柔,余下尽是九五至尊的清冷威仪。
一年稚气尽数沉淀,十五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玉,步履沉稳从容,每一步踏在金砖御道之上,皆沉稳有力,落地有声,自带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场。
八年闲散嬉闹、八年沉潜修行、八年辅政听政,今日一朝蜕变,凤临九阙,帝姿天成。
百官齐齐垂首,万民尽数躬身,山河俯首,天地恭迎。
庄意迟白衣佩剑,紧随新帝身侧半步。
青银长剑隐于袖中,灵力敛于丹田,身姿清冷孤绝,不抢帝王半分风华,只做万世不离的镇朝守护者。
她立于万丈荣光之下,不争不抢,不求功名,唯一心念——护她登极,护她江山,护她万民安乐。
二人一前一后,踏过千阶御道,穿过百官阵列,一步步走上太和殿丹陛,立于至高至尊的九五帝座之前。
天风浩荡,吹动帝衣衣摆,猎猎作响,金凤暗纹在日光下流转微光,神圣威严,震慑人心。
太傅张临渊双手捧起传国玉玺,玉印通透、承载百年国祚,躬身奉上:
“先帝遗命,天命归凤。
恭请新帝受玺,登临大位,承继山河,改元开国!”
沈未寻抬手,五指修长端正,稳稳接过沉甸甸的传国玉玺。
玉玺入手温热,沉重万分,是百年基业,是千万苍生,是先帝临终托孤的万般期许。
她抬眸,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扫过恭立宗室、扫过跪拜万民,眼底澄澈清明,无波无澜,声线清泠铿锵,响彻天地:
“朕,承先帝遗诏,顺天命、应民心、继大统。
自今日起,改元景和。
取山河景明、四海和安之意,大赦天下、轻徭薄赋、体恤万民、整肃朝纲、安定四方。
愿朕在位之日,山河无恙,百姓无忧,大曜长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震天彻地的朝拜声轰然炸开,山海回响,万民齐呼,声震百里皇城。
就在这万众朝拜、新帝即将落座登基的最巅峰一瞬——
异变骤生!
“女主乱朝,德不配位!
年少无知,紊乱祖制!
我大曜百年男儿江山,岂容女子窃据帝位!!”
三声厉喝突兀炸响,刺破朝拜之声。
靖王骤然跨步出列,蟒袍翻飞,目露凶光,手持暗藏利刃的朝笏,直指丹陛之上的沈未寻!
肃王、越王同步暴起,身后潜伏的王府亲随、暗藏死士瞬间抽刃,朝堂阵列之内,数十道寒芒齐齐出鞘!
朝堂内应尽数发难、逆臣齐齐出列、暗藏死士围堵丹陛!
与此同时,皇城九门外,马蹄震天、兵戈铿锵!
西郊数百私兵冲破外围防线,披甲持刀,直奔太和殿广场!
宫内潜伏禁军、收买内侍瞬间倒戈,把持宫门、封锁御道、截断退路!
内外合攻,兵变爆发!
筹谋数年的宫变,在新帝登极最盛大、最瞩目、最凶险的一刻,彻底引爆!
广场万民惊呼四散,百官大乱,朝野哗然,血色杀机瞬间笼罩整座皇城!
“拿下妖女,废黜伪帝!!”
“拥立靖王入主山河,复我大曜正统!!”
三王厉声嘶吼,神色癫狂,数十年野心彻底暴露,再无半分宗室温顺伪装。
刀光剑影、兵戈相向、乱军奔袭、宫变惊天。
所有人都认定,今日大局已定,年少女帝必死于兵变之中,宗室篡国已成定局。
可丹陛之上,沈未寻立在万丈金光之中,面对突发兵变、四面杀机,面不改色,身姿未晃分毫。
眼底无半分慌乱,只剩了然与冷厉。
筹谋数年的逆乱,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
庄意迟瞬间移步,挡在沈未寻身前半步,白衣猎猎,浅鎏金眼眸覆满彻骨寒霜。
“痴心妄想。”
清冷四字,落定绝杀。
下一瞬,她抬手凌空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