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还飘着，细碎的白絮落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又凝住，成了淡淡的冰花。屋里暖得很，地暖从脚底往上漫，裹着一身软乎乎的棉睡衣，连指尖都是暖的。
我蜷在客厅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温牛奶，杯壁的温度透过薄瓷传到手心，熨帖得很。张姨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碰在一起，发出轻脆的声响，混着抽油烟机低低的嗡鸣，成了最安稳的背景音。奚隙琉就坐在我旁边，长腿随意地伸着，肩背靠着沙发，手里拿着遥控器，正慢悠悠地调着电视频道。
大年初二，没有走亲访友的喧闹，没有应酬的繁琐，就我们几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这栋宽敞的房子里。奚隙琉说他家亲戚都在外地，过年从不用来回奔波，我当时听着，只觉得松了好大一口气。不用面对陌生的面孔，不用勉强自己应付客套，就安安稳稳地待在他身边，就够了。
“想看什么？”奚隙琉偏过头问我，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屋里的静。他的头发软软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灯光落在他脸上，轮廓温柔得不像话。
我抿了口牛奶，摇了摇头：“都可以，你选就好。”
奚隙琉最终选了一部温情的动画电影，画面柔和，音乐轻快。他把毯子拉过来，盖在我们两个人的腿上。毯子是绒面的，软得像云朵，裹着腿，暖烘烘的。我靠在沙发上，视线落在屏幕上，余光却总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人。
他看得很认真，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偶尔会因为剧情微微弯起唇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把他的睫毛映出浅浅的阴影。我悄悄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现在，放了寒假，不用顾忌同学的目光，不用藏着掖着，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坐在一起，盖同一条毯子，看同一场电影，这样的日子，美好得像一场不敢醒来的梦。
电影放到一半，张姨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我们面前的茶几上。草莓洗得干干净净，颗颗饱满红润，葡萄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还有切好的橙子，汁水丰盈。
“纪泉，隙琉，吃点水果，刚切好的。”张姨笑着说，眼神里满是慈爱。在这个家里，她从来没把我当成外人，总是小泉长小泉短，喊得格外亲切。
“谢谢张姨。”我连忙坐直身子道谢。
奚隙琉伸手拿了一颗最大的草莓，递到我嘴边：“尝尝，很甜。”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嘴咬住。草莓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甜丝丝的，带着微凉的口感，好吃得眯起了眼。奚隙琉看着我这个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又拿起一颗自己吃了起来。
张姨看着我们俩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厨房。我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躲开，反而往奚隙琉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贴着他的胳膊。他感受到我的靠近，不动声色地往我这边挪了挪，让我靠得更舒服一点。
屏幕里的动画还在继续，主角们在温暖的阳光下奔跑欢笑，屋里的暖气足够热，水果的甜香萦绕在鼻尖，身边是我最喜欢的人，安稳，温馨，没有一丝波澜。我忽然觉得，从前吃过的所有苦，好像都是为了换来此刻的甜。
中午吃饭的时候，蒋阿姨坐在我对面，不停地给我夹菜，都是我爱吃的口味。
“纪泉，多吃点，看你太瘦了。”蒋阿姨的语气温柔，眼神里满是心疼，“在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想吃什么就跟张姨，跟我，跟奚隙琉说。”
“谢谢蒋阿姨，我吃很多了。”我捧着碗，心里暖暖的。
奚隙琉也在一旁帮我夹菜，把鱼刺挑干净的鱼肉放在我碗里，轻声说：“多吃点，下午看电影还要消耗体力。”
我低头扒着饭，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奚峥叔叔不在家，饭桌上只有我们四个人，却一点都不冷清。张姨时不时跟我们说些家常，蒋阿姨偶尔问两句我们学习上的事，语气轻松，没有半分压力。
吃完饭，我主动起身要帮忙收拾碗筷，张姨却连忙把我拦住：“不用不用，小泉你去休息，过年呢，这些活我来就好。”
奚隙琉也拉着我的手腕，把我带回客厅：“让张姨忙，我们去沙发上坐会儿，消消食。”
他的手心温热，指腹轻轻蹭着我的手腕，力道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宠溺。我被他拉着坐下，他拿起抱枕，塞在我腰后，让我靠得更舒服。
午后的阳光渐渐浓了些，雪停了，天空露出淡淡的蓝。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我靠在沙发上，有些犯困，眼皮不自觉地往下耷拉。昨晚睡得不算好，梦里又回到了山里那个让人窒息的家，惊醒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心里慌得厉害，直到天快亮才又睡着。
奚隙琉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疲惫，调低了电影的音量，伸手轻轻揽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的肩上。“困了就睡一会儿，我陪着你。”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低沉温柔，像一剂安神的良药。
我没有拒绝，乖乖地靠在他的肩头。他的肩膀不算很宽，却格外安稳，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他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安心。我闭上眼睛，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听着电影里轻柔的背景音乐，很快就陷入了浅眠。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噩梦，没有慌乱，只有满满的安全感。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放到了结尾，阳光斜斜地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我还靠在奚隙琉的肩上，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没动，怕吵醒我。见我醒了，他低头看着我，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醒了？睡得好不好？”
我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直身子：“对不起，我睡着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舍不得。”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我嘴角的一点口水印，动作自然又亲昵，“饿不饿？张姨应该准备了点心。”
我摇了摇头，脸颊因为他的动作微微发烫。刚睡醒的嗓音带着一点沙哑，软糯得很：“不饿，就是有点渴。”
奚隙琉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我手里。我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滑过喉咙，舒服极了。
下午的时光过得慢悠悠，我们没有再看电影，而是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一起翻看着奚隙琉小时候的相册。相册很厚，里面全是他从小到大的照片。小时候的奚隙琉白白胖胖的，眼睛圆圆的，穿着小西装，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再大一点，眉眼渐渐长开，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少年时期的他，已经是一副温柔内敛的模样。
“这是你小学的时候？”我指着一张照片问，照片里的奚隙琉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奖状，表情淡淡的，却格外好看。
“嗯，三年级的时候，拿了数学竞赛的奖。”奚隙琉凑过来，和我一起看着，指尖轻轻点着照片里的自己，“那时候我妈还说我，拿了奖也不知道笑一笑。”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从小就这么沉稳啊。”
“可能是天生的。”他侧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宠溺，“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跟你在一起，总忍不住想笑。”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忙低下头继续翻相册，掩饰自己的慌乱。奚隙琉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胳膊传过来，让我心里又甜又痒。
相册里还有蒋阿姨年轻时候的照片，很漂亮，气质温婉，和现在一样温柔。奚峥叔叔的照片很少，大多是在国外出差时拍的，看起来干练随和，和蒋阿姨站在一起，格外般配。
翻到最后几页，是我们高三开学后的照片，是奚隙琉偷偷拍的。有我在教室里低头做题的样子，有我吃饭的样子，还有我们一起走在校园小路上的背影，拍得很隐蔽，却格外真实。
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一暖：“你什么时候拍的，我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