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偏殿。
林言的脚踝经过几天的修养,红肿已经消退了不少,但依然不能下地走路。
这几天,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沉重的父爱”。
为了让爸爸尽快康复,大楚帝国的三位最高统治者,拿出了动物界最崇高的慰问方式。
暴君楚玄辰每天上完朝(其实是去龙椅上睡一觉),就会到处搜罗亮晶晶的东西,比如夜明珠、金元宝、甚至西域进贡的琉璃盏,像堆猫砂一样全堆在林言的被窝里,硌得林言半夜翻身能被金砖砸醒。
苏贵妃则充当了“人工重力毯”。她固执地认为,只要自己紧紧贴着爸爸,爸爸的伤就会好。于是每天晚上,一具一百多斤的绝色美人身体,就会像烙饼一样死死压在林言的腿上,热得林言每天早上醒来都一头大汗,差点以为自己要截肢了。
至于老宰相李辅机……他花了三天时间,终于从水缸里爬到了林言的床头,然后安详地闭上眼睛,开始冬眠。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林言把被窝里的两块金砖扔到地上,试图把腿从苏贵妃怀里抽出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极其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片碰撞的铿锵之音。
“主子,无烬求见,来向主子辞行。”
萧无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没有了往日的狂热,反而透着一股经历过尸山血海后的极度内敛与肃杀。
林言愣了一下:“进来。”
殿门推开。
萧无烬没有穿平时的质子常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玄铁重铠。他腰挎长剑,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高高束起,整个人犹如一把刚出鞘的饮血狂刀。
他的身后,隐约可见几名同样黑巾蒙面的死士,静立于风雪之中。
“你要走?”林言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这工作狂终于要离开公司了”的狂喜。
“是。”萧无烬大步走到榻前,单膝重重跪下,甲片砸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孤狼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野火:
“大楚的局势,在主子的运筹帷幄下已定。太后已疯,百官臣服,这里已经不需要无烬这把刀了。
所以,无烬决定即刻启程,潜回北燕。
无烬要兑现自己的诺言,为主子,拿下北燕的江山!”
萧无烬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热血沸腾。
然而,旁边的两只动物却发出了极其不屑的声音。
“哈——”楚玄辰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竖起耳朵,“这野蛮子终于要滚了?太好了!以后再也没人跟朕抢爸爸的猫饭了!”
“汪!”苏贵妃也兴奋地摇起了假想中的尾巴,“赶紧走赶紧走!本宫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林言强行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
太好了!这个天天脑补、动不动就去抄家杀人的定时炸弹终于要走了!他走了,这太和殿就真的清净了!
“咳咳。”林言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点,语重心长地说:
“无烬啊,北燕路途遥远,此去凶险万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留你。记住,凡事不要强求,尽力而为就好。如果实在混不下去了……保命要紧。”
(林言的潜台词:快走吧,别卷了,失败了也无所谓,千万别因为打败仗跑回来哭诉。)
但这番话,落在萧无烬那已经进化到最终形态的“迪化大脑”里,瞬间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萧无烬眼眶猛地一红。
主子!主子竟然如此心疼他!
在主子眼里,北燕的江山、天下的霸业,竟然都比不上他萧无烬的一条命!
“凡事不要强求,保命要紧”……这是何等深沉的关怀!这是何等超越了君臣的恩情!那些被蛊毒控制的傀儡,怎么配和自己比!自己在主子心里,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主子厚恩,无烬万死难报!”萧无烬喉头哽咽,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在自己的掌心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
萧无烬将带血的手掌按在胸口,立下血誓:“无烬若不能带着北燕的传国玉玺来见主子,便提头来见!只是……”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极其隐忍的眷恋,看向林言:“此去不知何日才能再见。恳请主子,赐无烬一件信物。让无烬在北燕的尸山血海中,能有一个精神寄托!”
要信物?
林言犯了难。他一个底层太监,除了一身太监服,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床上的金砖都是暴君的,给出去大橘肯定要挠人。
林言的目光在殿内扫视,突然,他看到了放在床头小几上的一截干巴巴的东西。
那是他昨天为了防止苏贵妃乱咬家具,特意让御膳房用牛筋混合着一些磨牙的草药,手工搓成的一根“狗咬胶”。
这根狗咬胶被搓成了麻花的形状,颜色深褐,看起来极其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