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偏殿。
林言穿着一身崭新华贵的暗红色总管太监服,躺在一张铺着极品天山雪狐皮的软榻上,正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安详地闭目养神。
如果没有左边腿上趴着的一只“大橘”(大楚皇帝),和右边脚下蹲着的一只“二哈”(大楚贵妃),这日子就完美了。
“喵……爸爸,这奏折好烦啊。”楚玄辰穿着龙袍,把一本烫金的折子用脚踢下桌,然后把脑袋拱进林言的掌心,“江南水患关朕什么事,朕又不会治水,朕最讨厌水了!”
“汪!爹!”苏贵妃穿着华丽的宫装,嘴里叼着一只绣花鞋,摇着并不存在的尾巴邀功,“你看我把那烦人的太后宫里的鞋偷出来了!等会我去御花园把它埋了!”
林言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社畜的职业病让他忍不住开始布置任务:“大橘,水患的折子批给户部,让他们拨银子。富贵,把鞋还回去,再敢乱叼垃圾,今晚没肉吃。”
一猫一狗顿时偃旗息鼓,委屈巴巴地缩在旁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王公公有些发颤的声音:“启禀皇上、林总管……当朝首辅、宰相李大人求见。”
听到“宰相”二字,原本还在林言腿上打滚的楚玄辰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瞬间恢复了那副冷酷暴戾的帝王面孔。
苏贵妃也优雅地坐回椅子上,理了理凌乱的发髻,恢复了祸国殃民的高冷姿态。
林言睁开眼,有些好奇。
这位宰相李辅机,他可是如雷贯耳。传闻中他历经三朝,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他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在朝堂上往往一言不发,但只要他开口,就算是暴君楚玄辰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让他进来。”楚玄辰冷冷道。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推开。
林言坐直了身体,准备一睹这位千古权臣的风采。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门口才出现了一根雕刻着龙头的手杖。
紧接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一品仙鹤补子朝服的老者,以一种近乎树懒般的速度,极其缓慢地跨过了门槛。
他的动作慢得让人怀疑时间是不是被冻结了。他抬起脚,悬停在半空,然后颤巍巍、慢吞吞地落下,仿佛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毕生的功力。
林言眼角抽搐了一下。这宰相……是得了什么帕金森综合征吗?
李辅机好不容易挪到了殿中央,他那双老迈浑浊的眼睛,在看清坐在软榻上的林言时,突然爆发出一种诡异的光亮。
紧接着,这位权倾朝野、传闻中“见君不跪”的三朝元老,扔掉了手中的拐杖。
他开始下跪。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他先是极其缓慢地弯曲膝盖,然后上身一点一点地前倾。大殿内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这堪比太极拳的动作。
终于,“咔嗒”一声,他的双膝触碰到了地面。
就在林言以为他要开始长篇大论的进谏时,李辅机缓慢地抬起头,嘴唇微颤,用一种拉长了十倍速、苍老且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父………………亲………………”
林言:“……”
林言麻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缩着脖子、老态龙钟、说话慢得让人想打人的老头,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上辈子养在出租屋阳台脸盆里的那只老巴西龟——“玄武”。
那乌龟最大的爱好就是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地晒太阳,急了也只是慢吞吞地缩回壳里。
“玄武?”林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老宰相的眼中老泪纵横,他极其缓慢地伸出两只手,像是想要去抱林言的大腿,但由于动作太慢,看着像是在做某种诡异的祈雨仪式:
“是…………我…………啊…………父…………亲…………”
林言痛苦地捂住了脸。
很好。猫狗龟,一个不落,全家福凑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