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老槐树

永安八年的春天，回春堂后院的老槐树发新芽了。

陈鹤亭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树下，眯着眼看着那些嫩绿色的芽苞在阳光下微微颤动。他的手边放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他在等一个人。

苏榆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今天没有穿官服，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简简单单地挽了个髻，看起来和当年在回春堂做账房时没什么两样。但陈鹤亭注意到她走路的样子变了——步子更稳了，腰背更直了，眼睛里多了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不是疲惫，是重量。一个人在肩上扛了太多责任之后，眼睛就会变成这样。

“东家，青禾让我给您带的桂花糕。”苏榆把食盒放在椅子旁边的石桌上，打开，一股桂花的甜香弥漫开来。

陈鹤亭笑了，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青禾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苏榆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看着那棵老槐树。树比一年前更高了，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树根旁边那片被挖开过的泥土已经长出了新草，青青绿绿的，看不出曾经有一个坑。

“东家，那五万两银子，大理寺追回去了吗？”苏榆问。

陈鹤亭咽下嘴里的桂花糕，点了点头。“追回去了。一文不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小榆，东家这辈子就做了这一件亏心事。三年多，银子埋在树底下，我心里也埋了一块石头。现在石头搬走了，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苏榆看着他。阳光下，陈鹤亭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眼角的皱纹比一年前更深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温和的、憨厚的、带着一种笨拙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