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乔摆手。
“没事。”
陈砚却还很认真。
“我觉得第二条有参考价值。”
周南乔笑得眼睛都弯了。
“陈砚,你真的……”
“什么?”
她看着他。
阳台的光很柔,栀子的香气在他们之间慢慢散开。
她忽然不笑了。
“挺可爱的。”
陈砚明显顿住。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个词形容他。
冷淡、寡言、聪明、危险、可靠、笨拙。
这些都可以放在陈砚身上。
但“可爱”好像不太适合。
可此刻,周南乔觉得就是适合。
一个会认真研究恋爱攻略,又一本正经筛选不适用条款的人。
一个送她栀子叶书签,也会同时带来花肥的人。
一个以前总让她先走,现在会小心问能不能牵手的人。
有点笨。
也很可爱。
陈砚安静了很久。
最后低声问:“加分吗?”
周南乔忍着笑。
“加。”
“很多?”
“很多。”
他低下头,继续看花,耳根却明显红了一点。
周南乔觉得新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陈砚抬眼。
“别看。”
她故意问:“为什么?”
“观察对象会受干扰。”
周南乔终于又笑了。
这一天晚上,陈砚没有很早走。
周怀瑾留他下棋。
老秦听说以后,也拎着棋盘上来了。
于是客厅里摆成了一个小小的棋局。
周怀瑾和老秦对弈,陈砚在旁边观战。
老秦下到一半,非要拉陈砚指点。
“陈博士,你说我这马走哪?”
陈砚看了棋盘两秒。
“走这边会丢车。”
老秦手一僵。
周怀瑾慢悠悠喝茶。
“听他的。”
老秦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陈砚。
“你们知识分子是不是都这么狠?”
陈砚很认真:“我只是陈述风险。”
老秦:“……”
周南乔在厨房听到,笑得差点没端稳水果盘。
林月华把洗好的葡萄递给她。
“你别笑,小心洒了。”
周南乔压低声音:“他真的很会气人。”
林月华看了眼客厅。
“可他对你不一样。”
周南乔动作一顿。
林月华轻声说:“他在你面前,会努力不那么气人。”
周南乔看向客厅。
陈砚坐在灯下,侧脸清俊,正认真给老秦解释为什么这步棋会丢车。
老秦听得满脸痛苦。
她忍不住笑。
“是挺努力的。”
晚上九点多,陈砚要走。
这次周南乔送他下楼,手里拿着那枚栀子叶书签。
到黄桷树下时,陈砚停住。
“书签喜欢吗?”
周南乔点头。
“喜欢。”
“用在哪里?”
“笔记本。”
“不是教材?”
“不是。”
陈砚看她。
周南乔说:“那本笔记本里写的是我自己的东西。”
不是论文。
不是案情时间线。
不是实验记录。
是她自己的日子。
有栀子,有父母,有荣安家属院,也有陈砚。
所以这枚书签,适合放在那里。
陈砚听懂了。
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很柔和。
“好。”
两人站在树下,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家属院里灯光暖黄,门卫室里老秦的收音机放着老歌,远处有车经过,声音很轻。
周南乔忽然想起那天在这里,他说“我想等案子结束,正式追你”。
现在案子还没真正结束。
但很多东西已经在往前走。
她抬头看他。
“陈砚。”
“嗯。”
“今天这算正式追了吗?”
陈砚认真想了想。
“算练习升级。”
周南乔没忍住笑。
“你怎么还分级?”
“便于评估。”
“那你自评一下。”
陈砚看着她,片刻后说:“还有进步空间。”
“挺谦虚。”
“但比第一次好。”
周南乔点头。
“确实。”
“那下次可以继续?”
她低头笑。
“可以。”
陈砚眼底有浅浅的光。
“那我走了。”
“嗯。”
他刚转身,周南乔忽然叫住他。
“陈砚。”
他回头。
她站在黄桷树下,手里握着那枚银色书签,耳朵有点红,却没有躲开。
“今天我也很想见你。”
这句话说完,空气好像静了一下。
陈砚看着她。
很久很久。
久到周南乔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直白。
下一秒,陈砚低声说:
“记录了。”
周南乔怔住。
然后笑了。
“你就这个反应?”
陈砚的声音比平时低很多。
“还有。”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开心。”
周南乔看见他的眼神,忽然不笑了。
陈砚没有再靠近,只停在一步之外。
“周南乔。”
“嗯。”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她握着书签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天她在楼下抱他,是一时冲动。
现在他认真地问她。
可以吗。
周南乔抬头看着他。
然后轻轻点头。
“可以。”
陈砚抱住她的时候,仍然很小心。
像怕碰到花。
他身上有很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爽气息。
他的手落在她背后,没有用力,却稳稳地把她圈在怀里。
周南乔闭了闭眼。
这不是旧图书馆火场里的拥抱。
不是医院里劫后余生的拥抱。
也不是她昨晚那样一触即离的“观察期福利”。
这是一个很安静、很郑重的拥抱。
没有人催他们往前跑。
也没有谁要留下断后。
只有黄桷树下的风,和不远处家里的灯。
过了一会儿,陈砚松开她。
“晚安。”
周南乔低声说:“晚安。”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跑上楼。
她站在原地,看着陈砚走出家属院。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路口。
回到五楼时,林月华没有坐在客厅等她。
客厅只留了一盏小灯。
父亲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翻书声。
阳台上的栀子香气比傍晚更明显。
周南乔走过去。
第一朵、第二朵都开着。
第三朵还在等。
她把那枚栀子叶书签放进自己的笔记本。
翻开今天那一页,写下:
【第二朵开了。
他送了我一片不会枯的栀子叶。
我告诉他,我也很想见他。】
写完,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以后会很好。】
这一次,她没有写“我觉得”。
她写得很确定。
因为窗外有花香。
家里有灯。
而她终于开始相信,自己不是在等一场旧案结束。
她是在等一个新的日子,一朵一朵地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