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太子妃,不知自持,不知守礼,动辄主动亲近,肆意亲昵,成何体统?”
“我不许你这般不知廉耻,毫无分寸。”
醉酒后的公冶景昭浑身酸软无力,根本稳不住身形。
被他猝不及防一推,单薄的身子瞬间失重,踉跄着往后跌去。
膝头轻轻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细微闷响,她狼狈地跌坐在地,青丝散乱,绯红的脸颊贴着几分冰凉的空气,整个人脆弱得不堪一击。
殿内窗棂未闭,晚风携着夜色灌入殿中。
她微微抬眸,透过空阔的窗格,遥遥望见檐外悬着一轮皎皎明月,清辉洒落,月色温柔又孤冷。
和她幼时长大的黎园月色,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清冷皎洁,一模一样的孤零零挂在夜空。
积压多日的惶恐、委屈与孤寂,在酒精的催发下轰然决堤。
鼻尖一酸,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细碎无声。
她微微蜷着身子,肩头轻轻耸动,细碎软糯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响起,带着浓浓的茫然与委屈,轻轻呢喃出声。
“皇兄……”
“是皇兄厌恶我了吗?”
“为何不让我抱了?”
话音轻弱破碎,带着孩童般无助的委屈。
刹那间,谢珩周身所有的冷怒骤然凝滞。
他垂眸望着地上哭得狼狈的少女,漆黑深邃的眼底风起云涌,方才压不住的愠怒,骤然变作另一种更为深沉,更为阴鸷的戾气。
原来不是刻意勾引,不是故作媚态。
她方才所有的亲近,所有的依恋、所有懵懂勾人的眼神,从来都与他谢珩无关。
她缠着他、依恋着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把他当成了旁人的替身。
当成了她那位刻入骨髓,念入心底的皇兄,公冶景明。
荒谬,可笑,更让他心头滋生出滔天的躁郁与恼火。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跌坐尘埃的小姑娘,周身气场冷得刺骨。
可看着她抖着瘦削的肩,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那股翻涌的戾气,竟被一丝莫名的烦躁与不忍死死困住,迟迟落不下去。
殿内只剩她细细的哭声,软糯又凄凉,撕扯着静谧的夜色。
酒意彻底卸下了她所有的伪装与拘谨,往日里谨小慎微、不敢多言半句的怯懦全然爆发。
她仰着泛红的小脸,泪眼朦胧,断断续续地哽咽倾诉,字字句句,皆是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惶恐与孤苦。
“我离开黎园……离开皇兄之后,日日都怕……”
“黎园外的世界好恐怖,我什么都不懂,什么规矩都不会……”
“在这里,没人喜欢我。”
“我的夫君,吴国太子谢珩,好像也不喜欢我。”
她攥着身前散乱的衣料,指尖微微发白,哭得气息发颤,字字泣血。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深宫孤寂,不是步步维艰,而是咫尺天涯,此生无归。
“可我最害怕的是……我是不是…..再也回不去黎园了……”
“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皇兄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她终于撑不住,埋首膝间,细碎的哭声陡然放大,满心积攒的委屈与思念尽数倾泻而出,哭得浑身轻轻颤抖,惹人怜惜至极。
谢珩静静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清冷的烛火映着他冷峻的侧脸,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可眼底深处,那片沉沉的暗涌反复翻卷,先前的愠怒,终究被一缕无可奈何的软意层层覆盖。
看着她哭得肝肠寸断,那颗冷硬淡漠的心竟莫名抽痛了一下。
他终究狠不下心,任由她这般无助落泪,狼狈坐在地上受寒。
良久,谢珩敛尽眼底所有暗沉情绪,迈着修长的步子,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她身前。
他俯身,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握住她冰凉纤细的小手,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稳稳将跌坐地上的少女缓缓拉起。
下一瞬,手臂微收,俯身将浑身发软、泪流不止的公冶景昭,轻轻拥入了自己微凉却安稳的怀中。
圣人温润的皮囊,终是染上几分难以自抑的人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