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谌淡定否认。就连今晚,难道要他说看到快递信息,心想她收到包裹一定会很高兴,所以谈完公事后改了机票半夜回家,就为了让她提前几个小时拿到快递?
太肉麻了这种事。
即便他能做得出来,说也是说不出口的。
“我现在一点也不困了,”她又问,“你饿不饿?”
一起吃了半个月的饭,蒋谌对她这个语气已经很熟悉,“我应该饿么?”
许知棠嘿嘿一笑,拉着他起来穿外套,“请你去吃海底捞!我晚上就吃了块蛋糕,现在都消化完了,吃火锅去吧吃火锅~”
半夜赶路,饿着肚子睡觉会更累。她得带蒋谌去吃点热气腾腾的,能让人缓过劲来的。心神从繁忙的高空降落下来,接点地气,才能睡得踏实。
海底捞离家不远,打车十来分钟就到。蒋谌第一次半夜三点多出来吃火锅,没想到店里人还不少。
甚至遇到隔壁桌过生日,还分了两块蛋糕。
“我在家就很喜欢这种氛围,可惜白天要上班没时间,晚上云川的店铺都会关门,除了酒吧都没地方可以玩。”
其实她也不太爱去酒吧,只是没别的地方可以去,又不想总待在家里。
何松砚下了班很疲惫,她不敢再拉着他出去玩。朋友们都成双成对,玩得再热闹,也不好留在别人家当电灯泡。想来想去,还是只能自己在家里待着。
“以后白天也能玩。”蒋谌说,“昨天去公园拍到桂花了吗?”
“拍到了!那叫一个美女如云。还有好多女孩穿汉服拍照呢,我去跟她们合影了,还互关了。大城市里真是人均博主啊。”
许知棠并没有说的那么饿,涮好了大半都堆给他。现在熟了,夹菜都懒得用公筷了,他也没说什么。
她看着蒋谌吃饭,忽然突发奇想似的,压低声音问,“蒋谌,你是不是gay啊。”
“……”
蒋谌被辣油呛得咳嗽。她又连忙递饮料,再拍点马屁挽回一下,“因为我觉得你很有同理心啊,就连我忽然出现,这么搞七搞八地乱来都对我耐心又慷慨,态度很好。嗯……你穿的衣服也好看,鞋子还干净。”
“最重要的是你讲话也很正常,没有我们单位里的男人那种讨厌的自以为是的恶臭味。天知道,我来之前好害怕你长大也会变成那样。”
毕竟是刚生下来,连随地小便都被夸尿得远的生物。她见过很多哪怕一事无成,也被捧着长大的男人。
更别提蒋谌这样的,从小就出类拔萃的高质量人类,有很大的可能性会被周围吹捧的声音惯坏。
人是不可能完美的。许知棠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他陋习甚少,简直就是没有。于是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心理隐患。
比如无法大方公开的性取向。
“这个世界是无法容纳有同理心注意卫生且情商达标的直男吗?”
蒋谌不理解,“会不会是你世面见得太少?”
许知棠恍然:“那应该是我世面见得太少。”
“……”会不会太容易被说服了。
“你不是当然更好啦。我只是想告诉你,即使你是也没关系,我会支持你的。”
她当然也不希望蒋谌需要面对更难走的路。
“我高中班长就是gay。他人也特别帅气的,性格很温柔,毕业以后去了华盛顿留学,然后工作,现在就准备在那里定居了,说环境比国内友好很多。”
“我爸以前老爱叫他小女男孩,他每次听到的表情都特别搞笑。有次他去我家玩,我送给他一条短裙,他抱着我哭了好久。”
许知棠说,“我那时候蠢蠢的。提前选了好几天的裙子,怕他不喜欢,就说是买大了穿不了才送给他的。还以为是把他气哭了呢,吓得我狂讲对不起,结果他脸都憋红了才蹦出来一句谢谢,超大声的。真是吓我一跳。”
蒋谌想得到两人一个疯狂道歉一个疯狂感谢的画面,会心一笑。
说一点也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但他这个人,太直接的讲不出口,只会嘴欠,“那你打算也给我买裙子?”
“当然可以!你喜欢的话,我的胸罩都可以送给你穿。”她豪迈地放言,又有些遗憾,“不过你胸大,肯定穿不了。”
“……”
“干嘛用这么一言难尽的眼神看我。去年我们班长本命年,我就隔着大洋寄给他一套大红色的内衣,被他男朋友签收的。据说是爱不释手喔。”
许知棠啧啧感叹,没有尴尬全是回味,炫耀战绩,“还是带蕾丝和绣花的呢,那小老外眼睛都要看直了吧。对了,你本命年的时候我也可以送你啊,不要内衣的话,袜子也可以喔。”
蒋谌只能庆幸自己下一次本命年离得还远。
即使在朋友面前,他也并不算很健谈的人。但每一次跟许知棠出来吃饭,不喝酒不聊公事,居然也能闲扯两个小时。
漫不经心的。聊完自己也不记得说了些什么。
这对他来说很稀奇。他记忆力比常人要好上许多,虽然还不到超忆症那种病态的程度,但是和每个人,每件事接触都会记得太清楚,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确实给他带来过一些精神困扰。
和许知棠在一起却不会。他记住的不再是每一句话每一帧画面的事实细节,而是感受。
无与伦比的感受。
他记得二十年前的过家家。许知棠喜欢当妈妈,但不让他当爸,非得把他裹在被子里当小孩,抱着他的头轻轻拍。一边学着大人的样子摇晃身体,一边给他唱咬字不清的流行歌。
他曾经在那种非常嫌弃的情景里,安安稳稳地睡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