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强求,乐可先生。”星期日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莞尔,声音如同潺潺溪流,“顺其自然即可。记住那种短暂‘和谐’的感觉,哪怕只在呼吸交替的瞬间捕捉到它,也是很好的开始。”
虽然最终也没能像星期日那样,达到与星辰共鸣的玄妙境界,但仅仅是尝试着将注意力从纷乱的思绪和体内的异样上移开,专注于一呼一吸之间的过程,就让乐可感到了一种久违的、从内而外的宁静与舒缓,仿佛积压的尘埃被轻轻拂去了一角。
而所有“学习”中,最让乐可感到“致命”的挑战,则来自于姬子。
某天,乐可正想溜去书库找个安静的角落,却被端着一个精致手冲咖啡壶的姬子,笑吟吟地拦在了观景车厢的中央。
“乐可,别总想着躲清静。”姬子笑容温柔,语气却不容拒绝,“来,尝尝我刚刚到的、来自阿拉娜-IV星的稀有咖啡豆,顺便,我教你如何冲泡一杯真正能‘提神醒脑’、焕发精神的咖啡。这可是开拓者必不可少的生存技能哦。”
乐可瞬间回忆起那杯曾让他灵魂差点出窍的、味道难以名状的黑色液体,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就想找个借口逃跑。然而,姬子那看似轻柔、实则蕴含着无法抗拒力量的手,已经优雅而坚定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请”到了吧台前的高脚椅上。
“放松,步骤其实很简单的,关键在于用心和感受。”姬子一边优雅地演示着,一边用她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娓娓道来。她细致地讲解着如何根据豆子特性调整研磨粗细,如何用恰到好处的水温进行闷蒸以释放咖啡的芳香,又如何控制水流均匀而缓慢地注入,完成一次完美的萃取。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冲泡咖啡,而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艺术表演。
轮到乐可实际操作时,他紧张得连手指尖都在微微发抖。水温计似乎都在跟他作对,不是高了就是低了;注水时,水流更是完全不听使唤,时而细若游丝,时而汹涌澎湃,将咖啡粉床冲得一片狼藉。最后,当他手忙脚乱地将那壶萃取液倒入洁白的骨瓷杯时,呈现出来的液体颜色深浓近乎沥青,表面还尴尬地漂浮着一些未能完全溶解的细粉和气泡。
姬子面不改色地端起那杯堪称“灾难”的咖啡,仪态万千地轻轻嗅了嗅,然后……动作极其自然地将杯子放回了托盘上,连杯沿都没有沾一下。
“嗯……”她微微侧头,仿佛在品味某种抽象的艺术品,脸上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温柔微笑,“很有……‘个性’的作品。看来乐可你在咖啡这门深邃的艺术上,还有非常广阔……和值得探索的空间呢。”
乐可看着那杯连咖啡因耐受度堪比星神的姬子都不敢轻易尝试的“杰作”,羞愧得恨不得立刻在脚下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但当他抬起头,看到姬子眼中并无丝毫嘲讽或不满,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鼓励的、饶有兴味的目光时,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又莫名其妙地松弛了一些。至少,在这里,即使是搞砸了,似乎也不会招致真正的责难。
这些学习与尝试,大多以失败或令人啼笑皆非的笨拙告终。但在这个过程中,列车组的成员们没有嘲笑,只有善意的调侃、毫无保留的分享和耐心的指导。
星穹列车就像一个奇特的避风港,在这里,他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包袱,允许自己犯错,允许自己笨拙,允许自己像个普通的、正在慢慢学习成长的年轻人。
他依然会从噩梦中惊醒,依然对花火下一次不知何时会降临的“游戏”感到深深的恐惧,依然对自己体内那不受控制的力量感到迷茫和无措。
但在这艘航行于无尽星辰之间的列车上,在这些看似平常的点点滴滴中,他仿佛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喘息、可以笨拙地学习、可以……稍微褪去那层名为“羞耻”与“恐惧”的外壳,尝试触摸一点点“正常”生活温度的角落。这角落虽小,却足够温暖,足以支撑他面对前方依旧未知的、或许更加黑暗的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