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鹤堂被停职的第五日,天子下了一道旨意:着三皇子萧承煜即日起赴北境巡边,慰劳边关将士,年后再回京。
这道旨意措辞客气,但所有人都读出了背后的意思——天子在将三皇子逐出京城。
太子接到消息时,正与方知远议事。他读完旨意,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父皇终于动手了。”
“殿下,”方知远压低声音,“三殿下若离京,北境五万精兵就彻底成了他的私兵。他若在边关举旗——”
“他不会。”太子摇头,“父皇还没死,他不敢。但他离京之后,朝堂上的压力就小了。我们得趁他不在,把他留在京城的根基全部拔掉。”
方知远点头:“臣已让人整理三殿下党羽的名单,等他离京就动手。”
太子走到窗前,看着阴沉的天空。深秋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落下一场大雨。
“方知远。”
“臣在。”
“老七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方知远犹豫了一下:“长公主府守得铁桶一般,臣的人进不去。但臣查到一件事——长公主府中有一个花匠,每隔三日会去城东的集市买菜。这个花匠在将军府出现过大半个月前,有人看到他在将军府后门附近转悠。”
太子转过身,目光锐利:“他在替老七和沈昭传信?”
“臣怀疑是。但还没有抓到实证。”
“盯死他。只要他敢再传信,当场拿下。到时候,老七和沈昭百口莫辩。”
方知远领命。
太子回到书案前,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了两下。父皇在赶老三走,老七在暗中活动,沈昭在装病不出——所有人都在动,只有他还在等。他不喜欢等。
长公主府。
萧璃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舆图——北境边镇的地形图,是沈昭上次让人送来的。图上标注了边军的驻地、粮草路线、以及三处沈昭怀疑藏有私兵的山谷。
“殿下,”青禾敲门进来,“将军那边传话来——‘三殿下离京在即,私兵的事必须在年前查清。否则他回京时,就来不及了。’”
萧璃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
“告诉她,让她查。但要小心,三殿下离京之前,一定会把京城的暗桩全部激活。她稍微动一下,就可能被盯上。”
青禾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萧璃叫住她,“府里那个花匠,查清楚了没有?”
青禾的脸色微微一变:“奴婢正要禀报。那个花匠,很可能是太子的人。奴婢查了他进府的来历,是内务府安排的人,而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和太子府有往来。他在府里待了三年,一直安分守己,但最近一个月,他出门的频率增加了——每三天出去一次,说是买菜,但每次都会在集市上多停留半个时辰。”
萧璃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在往外传信。”
“奴婢也这么认为。殿下,要不要拔掉他?”
“不拔。”萧璃摇头,“让他传。我们正好利用他,给太子传一些他想看的东西。”
青禾一愣:“殿下想传什么?”
萧璃想了想,提笔写了一张纸条,折好,交给青禾:“把这个放进花匠能‘偶然发现’的地方。让他传到太子耳朵里去。”
青禾接过纸条,犹豫了一下:“殿下不先给将军通个气?”
“不用。”萧璃的语气平静,“这是演给太子看的,不是真的。将军不需要知道。”
青禾领命而去。
萧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给太子准备的“情报”很简单——长公主与将军不和,因刘圭之事产生分歧,已停止往来。这是她为沈昭织的一张保护网。如果太子相信了这份情报,就会放松对沈昭的监视;如果太子不相信,至少也会犹豫。
而犹豫,就是她需要的时间。
三日后,三皇子萧承煜离京。
他走得很低调,只带了三百亲兵和一车行李,没有仪仗,没有送行。据说他出城时面色从容,甚至还笑着和守门的将领打了招呼。但他的王妃孟玉蝉没有随行,留在了京城。
萧璃站在长公主府后院的阁楼上,远远看着城北的方向。从这里看不到城门,但她知道三皇子的队伍已经走了。
“青禾。”
“奴婢在。”
“孟玉蝉留在京城,不只是做留守王妃。”萧璃的声音很轻,“三殿下把她在京城,是为了让她替他盯着朝堂、盯着太子、盯着我们。”
“那殿下打算怎么应对?”
“不应对。让她盯着。”萧璃转过身,“她盯得越紧,就会越急着给三殿下传信。而传信的渠道,就是三殿下在京城的暗桩。我们只要盯住她,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些暗桩。”
青禾恍然大悟。
萧璃走下楼阁,回到书房。她已经有三天没有收到沈昭的消息了,不是沈昭不想传,而是花匠被太子的人盯上之后,原来的传信渠道已经不安全了。她们需要一个新的、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方式。
萧璃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图案——一只翻窗的猫。
这是沈昭第一次给她送信时,在纸条背面画的。萧璃一直记得,也一直没用过。现在,该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