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半轻轻蹙起眉头。
夏棠棠被拐卖。
夏棠棠找人。
另一个被卖的孩子。
就像一块块凌乱的拼图,努力拼凑出原本的图样。
林半问道:“那个孩子多大了?”
吴招娣呆愣住,掰着手指头回忆道:“上回见那孩子差不多是一年前了,差不多到我眉毛这么高,估摸得有十三四岁了?那丫头平时跟个哑巴一样,见到人也不说话,这一家子就没一个正常人……”
“吴姐姐,那你知不知道,棠棠在找的人是男还是女?”
吴招娣挠挠头:“好像是女的——”,顺着林半的话,她顿时也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棠棠她……她找的有可能是那个女孩?”
林半不予置否。
“那个女孩现在还在家吗?”
吴招娣脸色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这……我也不知道……”
万文韬在一旁也跟着着急:“吴大姐,你别闹啊……都是一个村的,怎么会不知道呢?”
吴招娣喃喃道:“要说也是他们家倒霉……半年前,他们家傻子把家里的草垛点着了,他爹一生气就抽了他一顿。也不知道是不是惹上什么东西了,那天晚上傻子就开始发烧。一开始都以为没什么事,结果没想到竟然严重了,吃药打针都没用。天天烧,连口饭都喂不进去。最后没熬过去,人就这么没了……”
林半立刻就明白了这席话里的隐藏含义。
傻子都不在了,作为童养媳的女孩能不能留在家里,也成了未知数。
她目光越过紧闭的门扉,牢牢定在那家升起炊烟的烟囱上。
“吴姐姐,这家主人叫什么?”
“刘云富,他家傻子好像叫什么刘桂生。”
“那女孩知道叫什么吗?”
“我想想……好像是叫……什么丫……”吴招娣拼命回忆,“笨丫,对,叫笨丫!”
万文韬眉头一拧:“这也算是给人取的名?”
林半抬手看一眼手机,时间又过去了一大截。
她对吴招娣道:“吴姐姐,辛苦你再去刘家对门再坐坐,随便聊聊看看能不能有这女孩的消息。”
她随即转头面向万文韬,“文韬,我们俩去一趟刘家。”
吴招娣登时一愣:“你们自己去?不用我跟着吗?”
林半摆摆手,又看看时间:“不用,咱们分头行动。”
吴招娣闻言,还是选择听话地下了车。她走到刘家对门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瞧向车子。
林半目送着她,见状便摇下车窗,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吴招娣轻轻点点头,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一转身,一步踏进刘家对门的门里。
车里一时只剩下林半和万文韬两人。
万文韬满脑子问号,忍不住问:“姐,只咱俩去刘家?万一人家把咱俩打出来怎么办?”
“那也得先能进了他家的门才有机会被打出来。”
万文韬视线落到刘家紧闭的大门,嘴里小声嘀咕着:“这算什么!实在不行,我从篱笆跳进去把门给你打开。”
林半看着万文韬一身孙悟空附体模样,不知该夸他两句好,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她思忖片刻,在万文韬耳边嘀咕了几句。
只见万文韬面色一凝:“姐,这……这能行吗?”
林半把心一横:“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时间不够了。”
“希望咱俩被打死之前,边哥能踩着七彩云彩来救咱俩!”
林半冲他翻了个白眼。
紧接着,两人便下了车,一前一后走到刘家门口。
砰砰砰——
砰砰砰——
万文韬用力拍着斑驳的木门:“有人吗?”
半晌,没有人回应。
“怪了,烟囱还冒着烟,怎么会没有人呢?”
万文韬一边嘟囔着,一边赌气地对着大门便是一脚。
大门随着这一教,竟然“哗啦”一声开了。
原来门里并未落锁,只要稍微用一些力气一推,虚掩的门便会打开。
林半和万文韬互相看了一眼,大眼瞪小眼,随即便肩并着肩朝破旧的土房子走去。
穿过破落的院子,只见院子里随处扔着各式各样的工具——有炸毛的篮子,有生了锈的铁桶,有剖开的半副轮胎圈,里面积着水,水下还沉淀着一层泥沙。
一只半秃的母鸡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并不理会这两个突然闯入的来客,径直跑到轮胎圈里啄着水,然后一仰脖,水便滑进嗓子里。
母鸡还没喝两口,一只花枝招展、尾巴上只剩三根长毛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来,快到母鸡跟前时,它忽地加快了脚步。紧接着,出母鸡不意,公鸡的鸡喙一口啄上母鸡脖颈上的羽毛,两只强劲的鸡爪踩到母鸡背上,母鸡背上可怜的毛又被蹬掉了几根,让原本就不丰盛的发量更是雪上加霜。
全不顾母鸡挣扎,公鸡迅速便完成了一次传宗接代的仪式。
万文韬呆立在原地。
他也没想到,第一次登上刘家,竟然就免费看了一场鸡片。
他不由得喃喃道:“还挺暴力的……”
林半白了他一眼:“少看点吧,小心得鸡眼。”
万文韬:……
两人说话间,只听见一阵响动,接着两人正对面的土屋里,屋门从里面被人推开。
一个女人出现在面前。
女人看起来四五十岁,一头短发参差不齐。她身穿一件花花绿绿的薄长袖,上面起着密密麻麻的球,一条棕黑色的裤子已经黑的锃亮,整个人干干瘪瘪的。
女人抬手擦一把脑门上的汗,顺手在衣服上抹了一把。脸上顿时也出现一道黑色的脏污。
她一脸警惕地看着两个人,面色不善地打量起两人来。
还没等林半开口,却听她厉声问道:“你们是谁?来干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