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看起来既般配又古怪，似乎都是那么的特立独行，像是不存在于这世上一样。

里奥见到了自己的父母，可他看上去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冷漠地看着。

直到他们轻轻开口——

“里奥。”

只是在叫他的名字，却足以让这个早熟的男孩儿变了脸色，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渴望地抚上镜面——他知道这太鲁莽，巫师不该对一个未知的事物这么做，可他无法控制住自己颤抖的手。

为什么会颤抖呢？里奥已经不愿意再去想那么多了。

“爸爸，妈妈？”里奥轻轻地叫着他们，“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你们的声音……你们第一次回应我……”

他没有等他们两个回复，而是看向他们中间的那个人。

那是他自己。

他看见那个人流出的泪水，想要帮他擦干，可他的手无法穿透镜子，只能和冰冷的镜面相抵在一起。

镜子外的里奥笑着，镜子内的里奥哭着，可他们长得和镜中的男女如此相似，是啊，里奥继承了母亲的发色和眼睛的颜色，却长着一张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脸。

“里奥？”

“爸爸、妈妈……”

里奥茫然地盯着镜中的人，看着他们的音容笑貌，和自己两岁时的记忆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任何变化？里奥闭上眼睛，终于知道，这只是他的幻想。

声音是幻想，人，也是幻想。

他的父母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伏地魔的手里。

七岁之后，他有问过卡莱尔，有问过卡伦家族的每一个人。

“我的爸爸妈妈是怎么去世的？”

每当谈及这个话题，卡莱尔总是沉默地注视着他，可那双金色的眼中却有着深切的哀伤，不只是他，埃斯梅、罗莎莉、爱德华……谁也不愿意开口。

那时，里奥就在心里判断，不能再问下去了。

……

里奥攥紧拳头，倒退几步，对准镜面，砸了上去。

但是在半途，这个举动被人拦住了。

“你的行为让我感到很意外——里奥。”

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慈祥与善意，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十分有力，牢牢地抓住了里奥的手腕。

里奥转过身，眼眶通红，平时打理的很好的金发此时看上去是那么狼狈。

“邓布利多教授。”里奥低声叫着他的名字，“我刚才没有看见您，您是用了幻身咒吗？”

邓布利多平静地微笑着：“这是我的一个小秘密。”

里奥点了点头，转身盯着这面镜子，慢慢地说：“我刚刚想毁了它。”

“我看出来了，但是，我能问问理由吗？”

“……”里奥沉默了一会儿，奇怪的是，即使他内心十分不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邓布利多，可在这个老人面前，他感到自己的一切都是那么地透明，“我知道我的父母早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也很犹豫，我也不想毁掉它，因为我知道这面镜子的位置，我就可以把它藏起来，我就能每天用它看到我的父母。”

这些话，他从未对人提起过，哪怕是卡莱尔他们，但或许是因为邓布利多对他而言并不重要，所以他并不在意被邓布利多知道自己此时的想法。

于是，里奥抬起头，用一种十分绝望的眼神看着邓布利多：“可是，教授，我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学过那么多东西——我知道这镜子上的符文是什么意思。”

“‘我所显示的不是你的镜像，而是你内心的渴望’。”里奥指着镜子，身体颤抖，邓布利多很想扶他，但又担心这个过于早熟的孩子会对他过于警惕，然后，邓布利多再一次听见了里奥的声音，“是啊，我内心的渴望…所以这只是幻想，我的幻想，教授，它不是真的，我的父母已经去世了。”

里奥一直都在接受这件事，几乎是自虐式地告诉自己，他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了，已经被伏地魔杀死了。

邓布利多轻轻地拍着里奥的肩膀，用一种温和的语气，缓缓地说：“里奥，你知道吗？我并不反对靠恨意来获取力量——恨是扭曲的爱，你对伏地魔的憎恨与厌恶，恰恰说明了你有多么在意你的家人。”

邓布利多深知，虽然有着相似的命运，但哈利和里奥并不一样，前者是看起来悲观，但内心乐观，后者，是看起来乐观，但实际悲观。

后者虽然更加强大，却也更加痛苦，无论他平时怎么取悦自己，但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崩溃的。

里奥垂着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只是沉默着，没人能看清他眼中的暗潮汹涌。

如果可以，邓布利多甚至想让里奥多来看看这面镜子，哪怕是虚假的快乐也好，起码这种快乐可以让这个孩子短暂地轻松一会儿。

但是邓布利多深知，在这种快乐之后，是更为深切的悲伤。

“孩子，你很相信我，”邓布利多眨了眨眼睛，“你甚至没有对你的朋友们说过这么多的心里话。”

“这并不是我不信任他们，”里奥摇摇头，接过邓布利多递来的一张手帕，擦去眼角的泪水，“我告诉他们又能怎么样呢？让他们陪着我一起难过吗？”

邓布利多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和里奥接触前，他就一直在关注着这个孩子，年轻时的经历让他对这些聪明强大的孩子过早有了防备，可越是深入了解，就越是能感到他与其他两人的不同，自然就会越发喜爱——你没办法不对一个聪明、善良、幽默的孩子产生好感，即使这孩子有时候表现得过于尖利。

但邓布利多却不希望里奥有一天会像他一样辛苦，这是个天赋异禀的男孩儿，哪怕里奥自己不承认，但邓布利多也可以确定，像他这样的男孩儿，世间罕见。

在他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之前，邓布利多想尽量让他的成长过程变得轻松、愉快——即使在这孩子七岁之前，他就已经受了太多罪。

“里奥，”邓布利多笑着，“我想，如果可以，你可以把你有时候的想法告诉你的朋友们——不必尽数告知，只需要告诉一部分，就能让你轻松许多。我想，如果用斯莱特林的话来说，就是——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教授，请问，具体是哪一部分呢？”

“界定嘛…就选择你觉得不会伤害到他们的部分好了。”

“可这太难了。”

“正是因为难，所以才需要由你自己来筛选。”

里奥细细品味着这句话，很久之后，他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大镜子的脚：“教授，这面镜子……”

“它的名字是厄里斯魔镜，不过，里奥，我想对你来说，我没必要把它搬到其他地方去，是不是？”邓布利多说。

“您的意思是……”里奥犹疑着。

邓布利多眨了眨眼睛：“你不会去主动寻找它，你很聪明，里奥，你在这样小的年纪就已经发现了大多数事物的本质——即使你的处理方式让我吃惊。”

想到自己刚刚居然打算打碎这面魔镜，里奥挠了挠头，有点儿不好意思。

邓布利多望着里奥，倏然说了一句：“里奥，你知道吗？我不赞成学生们研究黑魔法。”

里奥眯了眯眼睛，但他仍然不动声色的说：“嗯，黑魔法…是邪恶的魔法，学生确实不该研究他们。”

“可是谁知道呢？斯莱特林的宿舍…我想，不管我是作为学生，还是作为教授、校长，都没办法对那里一探究竟了。”邓布利多眨了眨眼睛，“我觉得那里应该很适合研究一些不该被人知道的东西，你觉得呢？”

里奥大受震撼，什么意思，难道说邓布利多发现了他在宿舍里研究黑魔法的事？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他是说——邓布利多怎么会清楚他身上发生的这些事呢？

他确实从小就开始学习魔法——不论是黑魔法还是白魔法，他从来一视同仁，且不觉得黑魔法和白魔法有什么区别，不就是需要付出的代价有点儿大吗？

这就牵扯到“等价交换”上了，比如说，守护神咒，需要交换的就是魔力和人们心中最快乐的记忆，而像大家平时经常使用的“昏昏倒地”和“除你武器”，也是需要交换魔力的。

而使用黑魔法所要付出的代价——生命力、魔力，无非这几样，没什么大不了的，里奥完全不在乎使用黑魔法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损失。

可即使这样，他也知道，霍格沃茨是禁止学生使用黑魔法的。但邓布利多……他看着眼前的校长，第一次觉得，哇塞，这个人对规则的漠视程度远远凌驾在他这个斯莱特林之上啊，不愧是个格兰芬多。

“好了，”邓布利多愉快地说，“现在已经很晚了，让我来为你施展一个小小的咒语，来保证你可以不在斯内普教授那里露馅，好吗？这算是我们的小秘密。”

说着，邓布利多从衣袍中滑出一根长长的魔杖，轻轻点了点里奥，又点了点里奥手里的书，然后，里奥就隐形了——与此同时，他发现手里的书也可以被正常打开了。

感受到男孩儿的脚步逐渐远去，邓布利多笑着说：“里奥，请帮我向诺兰的祖父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