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智子的手指,触碰到他左眼下方的那颗痣。
冰凉。
她的指尖也是冰凉的。
但就在触碰的那一瞬间,森下凉感觉一股巨大的、撕裂般的剧痛,从那颗痣里爆发出来。
“啊——!”
他惨叫一声,猛地推开美智子。
美智子踉跄着后退,摔倒在地。
森下凉捂住左眼,跪倒在地上。他感觉那颗痣在燃烧,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的脸颊,烫穿了他的颅骨,烫进了他的大脑。
他在那团剧痛中,看见了画面。
不是过去的记忆。
是未来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池子边。池子里不是水,是粘稠的、暗红色的颜料。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刷子,蘸着那些颜料,在墙上画画。
画的是美智子。
美智子被泡在池子里,她的皮肤正在融化,变成红色的颜料。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看着他手中的画笔。
“不!停下!停下!”森下凉在心里嘶吼,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身体,在美智子面前,慢慢站了起来。
他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解剖箱。
他打开箱子,拿出一把手术刀。
那把最锋利、最细小的手术刀。
他走向美智子。
美智子坐在地上,没有爬起来,也没有躲。
她只是仰着头,看着走来的森下凉。
看着这个曾经是她学长、曾经试图保护她、现在却拿着刀走向她的男人。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澈。
森下凉走到她面前,举起了手术刀。
刀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对不起。”森下凉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发出了声音。那不是他的声音,是富江的声音,混合着无数个死者的声音,冰冷而残酷,“这是必要的。为了永恒的美。”
手术刀,落下。
美智子闭上了眼睛。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她脖颈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
实验室的门,被从里面撞开了。
巨大的撞击声,像一声炸雷,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森下凉手中的手术刀,偏了。
刀锋划破了美智子的肩膀,划出一道浅浅的血口。
森下凉猛地回头。
B2-07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棕色西装外套的女人。
川上富江。
她站在那里,完好无损,甚至比之前更艳丽,更妖异。她的长发在刚才那阵撞击带起的风里飞扬,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森下凉。
不。
是盯着森下凉手里的手术刀。
“谁让你动她的?”富江开口了,声音不再是那种宏大的混响,而是一种极低、极冷、像是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谁允许你碰她的?”
森下凉感觉身体里的那股力量,那股控制着他的力量,瞬间僵住了。
像是被更高阶的王,震慑住了。
富江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森下凉的神经上。
她走到森下凉面前,伸出手,那只冰凉的手,一把掐住了森下凉的脖子。
“她是我的。”富江看着森下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的画。我的颜料。我的……收藏品。”
她转过头,看着倒在地上的美智子。
美智子也看着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而你,”富江转回头,看着森下凉,那张美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属于怪物的表情,“你只是个画框。画框,没有资格动画。”
她五指用力。
“咔嚓。”
森下凉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颈椎断裂的声音。
剧痛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麻木。
他感觉身体变轻了,意识开始涣散。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富江弯下腰,把美智子从地上拉了起来。
富江轻轻抚摸着美智子的脸,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然后,富江转过头,对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森下凉,露出了一个残忍而满意的微笑。
“做得好,容器。”
“现在,该换下一具了。”
森下凉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而在他左眼下方,那颗痣,停止了跳动。
变成了一颗死去的、黑色的石头。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