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下凉被吸了进去。
他穿过漩涡,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教室里。
不是B2-07。
是一间普通的、明亮的、阳光充足的画室。
学生们坐在画架前画画,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美好。
森下凉松了一口气。他以为他逃出来了。
“森下凉同学。”
有人叫他名字。
他转过头。
是富江。
她坐在他旁边,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像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这道题怎么做?”富江指着画板上的静物,“我怎么也画不像。”
森下凉看着画板。
画板上,画着一只眼睛。
一只正在流血的眼睛。
“别画这个。”森下凉颤抖着说,“别画。”
“为什么?”富江歪着头,那颗泪痣在阳光下红得刺眼,“这不好看吗?这是美啊。”
“这不是美……”森下凉想抢过她的笔,“这是诅咒!”
“啪!”
富江打掉了他的手。
她的脸,瞬间裂开了。
不是皮肤裂开,是整个头颅,像瓷器一样,从上到下,裂开了一条缝。
缝里,流出来的不是血,是黑色的、像石油一样的液体。
液体流到画板上,画板上的眼睛活了。
那只眼睛转过来,盯着森下凉。
“森下凉。”
那个声音,不是富江的,也不是惠子的。
是今村医生的声音。
森下凉猛地惊醒。
他发现自己躺在B2-07的地板上,浑身湿透,冷得像冰。
天亮了。
实验室里恢复了原样。墙壁是白色的,地面是水泥的,没有血海,没有手,没有富江。
只有那幅画。
那幅画,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颗痣,停止了旋转。
但画布上的裂纹,没有消失。
它们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覆盖了整幅画。
而在画布的右下角,多了一行字。
用黑色的、像血一样的颜料写的。
“第三具尸体,已就位。”
森下凉爬起来,踉跄着冲向门口。
门锁开了。
他冲出去,冲上楼梯,冲进阳光里。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但他感觉不到暖意。
他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正在慢慢变成半透明状。
像果冻一样。
像那具泡在容器里的尸体一样。
森下凉惨叫一声,扔掉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把手术刀。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拿的。
他只是想割开皮肤,看看里面是不是已经烂了。
但他下不去手。
因为那颗痣,在发烫。
那颗痣在告诉他:别动。
这是最美的状态。
这是永恒。
森下凉抬起头,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
他们笑着,闹着,骑着自行车。
在他们眼里,森下凉是正常的。
但在森下凉眼里,他们才是怪物。
他们的皮肤在腐烂,他们的眼睛在流血,他们的身体里,都住着一个富江。
“啊——!”
森下凉抱住头,跪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路过的学生停下来,好奇地看着他。
“那人是谁啊?”
“好像是修复系的森下学长。”
“他怎么了?疯了吗?”
森下凉抬起头,看着那些学生。
他看着他们的左眼。
每一双左眼下方,都有一颗痣。
一颗暗红色的、圆润的痣。
森下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那颗痣,也在看着他。
然后,镜子里的人,对他眨了眨眼。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