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明城一中,暑气还黏在空气里,梧桐叶被晒得泛着油亮的光,校门口的人潮推搡着,把青涩的少年少女涌进校园。
许知遥捏着分班纸条,指尖把纸张边缘掐出几道浅褶,视线死死钉在“高一(七)班”那几个字上,胸腔里的心跳,猝不及防就乱了节拍。
她和周见星,成了同班同学。
这份藏不住的悸动,早在开学前的路口,就已经生根。
那天她刚领完入学课本,抱着一摞书走在街巷,红灯亮起时,晚风卷着市井的烟火气拂过来。她无意间抬眼,就看见一群少年勾肩搭背地穿过马路,走在中间的那个,格外扎眼。
是周见星。
校服外套被他随意搭在臂弯,松垮的白T恤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少年身形挺拔,宽肩窄腰,光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桀骜的气场。他眉眼生得极锋利,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偏头和兄弟说笑时,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落日的光洒在他脸上,把那点痞气揉得温柔,耀眼得让许知遥瞬间屏住了呼吸。
周围路过的女生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反复念叨着“周见星”这个名字,一字一句,全都落进了许知遥的耳朵里。
不过匆匆一眼,这个肆意张扬的少年,就毫无征兆地,撞进了她十七岁的心底,成了她不敢言说的秘密。
那之后,她总在校园里下意识地搜寻他的身影,操场、走廊、食堂,哪怕只是远远看一个背影,耳尖也会不受控制地泛红。她把这份突如其来的暗恋,捂得严严实实,像藏起一颗滚烫的星,只敢在无人时,悄悄拿出来凝望。
深吸一口气,许知遥跟着人流走进高一(七)班,喧闹的教室里满是陌生面孔,她的目光却像有自主意识,飞快扫过全场,瞬间锁定了靠窗的倒数第二排。
周见星已经来了。
他单手支着下巴,侧脸线条冷硬分明,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些许眉眼,窗外的天光落在他身上,给那副桀骜的模样镀上了一层软边。他压根没在意新教室的环境,侧身和同桌低头闲聊,指尖转着笔,笑起来时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痞帅又鲜活,是人群里永远藏不住的光芒。
许知遥慌忙移开视线,心脏砰砰直跳,快步走到前三排的位置坐下,放下书包的动作都放得极轻,指尖反复摩挲着课本封面,根本没法平复心绪。
班主任很快拿着点名册走上讲台,嘈杂的教室渐渐安静。
“周见星。”
老师清冷的点名声响起,许知遥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身后传来少年慵懒的应声,音色偏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漫不经心,却格外入耳,直直砸在她的心尖上。
“到。”
她不敢回头,只敢用余光悄悄往后瞥,周见星随意抬了抬手,便又靠回椅背,继续和同桌打闹,全然不在意讲台上的目光,肆意又随性。
身边两个女生的小声议论,清晰地飘进她耳中。
“那就是周见星吧?长得也太绝了,新生里绝对的top级。”
“听说超难管,初中就是校霸类型,不爱学习,摸底考倒数。”
许知遥默默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
她从小就是乖乖女,成绩稳居中上游,文科尤其出众,政治更是次次名列前茅,性子安静内敛,做事踏实稳妥。而周见星,张扬、叛逆、不爱念书,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第一节课是政治,正是许知遥擅长的科目,她坐得笔直,目光专注地盯着黑板,笔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眉眼温顺,神情认真,浑身透着乖乖女的沉静气质。
课堂提问时,老师点到了她的名字。
许知遥缓缓起身,身姿纤细,声线清浅却沉稳,条理清晰地答完问题,没有丝毫卡顿。老师当众夸赞她文科素养好,让全班同学向她学习。
她低头轻声道谢,刚坐下,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背上。
心头一颤,她下意识地微微抬眼,猝不及防,就和后排的周见星对上了目光。
他眉峰微挑,漆黑的眼眸淡淡扫过她,没有好奇,没有友善,只是百无聊赖的一瞥,仿佛只是在打发枯燥的课堂。不过短短几秒,他便收回视线,干脆趴在桌上,侧脸埋进臂弯,昏昏欲睡,彻底没了动静。
许知遥的耳尖瞬间发烫,滚烫的温度一路蔓延到脸颊,她慌忙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文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只是短短一瞬的对视,就足以让她心底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静。
下课铃声一响,周见星立刻抬起头,被一群好友簇拥着起身,往教室外走。路过许知遥的座位时,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黑色的校服衣摆擦过她的桌角,带着少年身上清浅的皂角香,转瞬即逝。
许知遥抬眼望向窗外,梧桐叶随风晃动,光影斑驳。她看着课本上“联系具有普遍性”的字样,心底泛起一丝酸涩的茫然。
世间万物都有牵绊,可她和周见星,好像从来都没有任何关联。
午休时,同桌林晓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八卦:“遥遥,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你上课答题的时候,周见星一直往你这边看!”
许知遥指尖一颤,笔尖的墨水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块黑斑。她强装平静地摇头,语气里连自己都骗不过的底气:“没有,他只是随便看一眼。”
“我才没看错!”林晓戳了戳她的胳膊,语气笃定,“他斜着身子瞟了好几次,绝对是看你!”
许知遥不再接话,低头假装刷题,可耳尖的热度,迟迟散不去。
她不敢多想,更不敢有半点奢望。
暗恋本就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旦生出不该有的期待,最后换来的,只会是满心的落空。
下午的数学课晦涩难懂,许知遥理科本就薄弱,只能埋着头拼命演算,勉强跟上老师的节奏。身后时不时传来细碎的笑声和桌椅挪动的声音,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周见星又在和同桌打闹,或是干脆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