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小姐,”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你。哪怕你是个魔鬼,你也是自由的。而我,我只是个被困在躯壳里的囚犯。但现在,我们一样了。”
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冷,像冰一样。
“我们再也分不开了。”她说,“你的罪恶,就是我的枷锁。我的痛苦,就是你的牢笼。我们会永远困在这里,像这口井里的两只虫子,互相啃咬,直到世界末日。”
我停止了挣扎。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平凡的、朴素的、曾经被我踩在脚下的女孩。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赢得了身体,赢得了美貌,赢得了权力,但我输掉了灵魂。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诅咒,一个和桥本良子绑死在一起的怪物。
我低头看着自己。
我不再是我了。
我是一半的川上富江,一半的桥本良子。
我是一个缝合怪。
“良子……”我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老鸦,“对不起……”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道歉。
良子愣了一下。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苦涩、很悲伤的笑容。
“太晚了,富江小姐。”她说,“我们都回不去了。”
就在这时,头顶井口的光,突然被挡住了。
几张脸出现在井口,向下张望着。是警察。他们找到了这里。
“下面有人吗?”警察喊道,“桥本良子!你在下面吗?”
良子松开我的手,缓缓转过身,面向井口。
“我在。”她大声回答,声音清晰而平静。
“天哪,她真的在下面!”警察惊呼,“快!放绳子下来!”
绳子放下来了。
良子回头看了我一眼。
“再见了,富江小姐。”她说,“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她抓住绳子,开始向上爬。
我看着她一点点离开那片淤泥,离开黑暗,离开我。
我想喊,想求她别走,想让她带我一起走。但我发不出声音。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爬上去,爬向光明,爬向自由。
井口的光越来越亮,刺得我眼睛发痛。
良子爬出去了。
她得救了。
而我,被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留在了这口黑暗的、充满罪恶的井底。
我明白了。
这就是我的惩罚。
不是死亡,不是毁灭。
而是被永远囚禁在这具身体里,被永远困在桥本良子的记忆里,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供她——也供我自己——无尽地观赏、忏悔。
我成了铃兰女校的守护神。
一个不死不灭、却永远无法离开的,女鬼。
从此以后,每当有新的学生来到铃兰女校,我都会看着她们。看着她们欢笑,看着她们哭泣,看着她们嫉妒,看着她们相爱。
我会像当初的桥本良子一样,躲在某个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而我,川上富江,也将永远重复着那句未说完的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声音在井底回荡,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