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语晴笑了一下,“我知道。”
陆宴琛九点整到她楼下。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有穿西装外套,袖口挽了两圈,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清爽了不少,但表情依旧寡淡,只是在她提着裙摆小跑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户口本带了吗?”他问。
“带了。”林语晴从包里抽出户口本,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你呢?”
陆宴琛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打开给她看了一眼,户口本、身份证、两寸登记照,所有东西一样不少,码得整整齐齐。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林语晴翻着那几张东西,有些意外。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这些地方都关门了——”
“总有办法。”他说。
林语晴张了张嘴,把后面的问题咽了回去。她忽然想起来,之前在万象城他说过一句“万象城不是我开的”。他这个人,好像总有办法。
民政局门口排了十来对情侣。有穿情侣装的,有拿着手捧花的,有带了摄影师一路跟拍的。林语晴和陆宴琛站在队伍里,一个穿白裙子和浅杏开衫,一个穿白衬衫和黑西裤,两个人站在民政局灰白色的台阶上,既显眼又安静。周围的情侣叽叽喳喳地互相整理头发和领口,只有他们两个安安静静地并肩站着。
林语晴看着旁边那对情侣捧的花束,忽然说:“我们好像忘了准备什么东西。”
“什么?”
“花啊,结婚不是应该要有手捧花吗?”
陆宴琛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林语晴还没来得及喊他,就看见他大步走到马路对面。对面是一家小花店,门口摆着几桶鲜花,老板娘正弯腰给花换水。陆宴琛说了句什么,老板娘直起身子,往民政局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着抽了几枝花,用淡粉色的包装纸裹好递给他。
前后不过五分钟。他走回来的时候步伐依旧很稳,只是头发被初夏的风吹乱了几缕,平添了几分少年气。
“给你。”他把花递到她面前。
不是玫瑰,不是百合,是一小束桂花枝,枝头上缀着星星点点的淡黄色小花。不知道老板娘是从哪里弄来的反季桂花,大概是温室里培植的。
“你怎么什么都找得到。”林语晴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那股熟悉的甜香钻进鼻子里,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喜欢的。”陆宴琛说,“我都找得到。”
填表、拍照、宣誓、领证。整个过程快得让林语晴有些恍惚。宣誓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刚好也在看她。阳光从登记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那张朱红色的结婚证上。
工作人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把红本本递过来的时候笑眯眯地说了句:“恭喜啊。你们两个真般配,郎才女貌的。”
“谢谢。”陆宴琛接过结婚证,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她一本。
林语晴翻开结婚证,上面是他们的合照。照片里她抿着嘴在笑,脸微微偏向他的方向。而他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大概只有零点几毫米,但确实在笑。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门口的台阶上,把灰白色的石阶晒得发亮。林语晴站在台阶顶端,一手拿着结婚证,一手拿着那束桂花枝,仰头看着陆宴琛。
“陆总,”她弯起眼睛,“恭喜你,娶到我了。”
陆宴琛看着她,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碰到她的耳廓时微微顿了一下。
“林老师,”他说,“谢谢你,嫁给我了。”
当天晚上,林语晴发了一条朋友圈。
只有一张照片,是两本结婚证放在一起,旁边是一小束桂花枝。配文只有四个字:「就是他啦。」
评论区在三分钟内炸了。
宋佳宁第一条冲进来:「虽然我全程见证但我还是要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同事A:「什么情况?实验小学林老师结婚了?」
同事B:「老公是谁老公是谁老公是谁!」
大学同学:「天哪我断网了?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林语晴还没来得及一一回复,林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林语晴!你在朋友圈发的是什么意思!!!”
林语晴把手机拿远了半臂,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妈,就您看到的那个意思。”
“你结婚了?你跟谁结婚了?什么时候谈的?什么时候领的证?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跟你爸?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商量!”
“妈——”
“他到底是谁?你总得让我们见一面吧?你大姨刚才给我打电话问是不是P图——”
“他叫陆宴琛,”林语晴说,“我高中同学,现在在做投资。我们在一起有一阵子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安静了很久,久到林语晴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林妈妈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轻很轻:“那你高兴吗?”
林语晴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束桂花枝,银手链在她手腕上微微晃动。
“嗯。”她说,“特别高兴。”
挂了电话之后,她靠在沙发上,翻着朋友圈下面的评论。在一长串问号和感叹号中间,她忽然看到了一条很短的评论。
只出现在她一个人的动态下面,没有出现在任何其他人的视线里。因为评论的那个人没有加她任何一个朋友。
「终于。」
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夜空。昵称只有一个字:琛。
林语晴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桂花枝在茶几上静静地躺着,满室都是淡淡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