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结束的巅峰对决所震撼。
羽皇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金翱殿下,承让了。青翎年少气盛,出手不知轻重,还望殿下见谅。”
金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甘,脸上重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羽皇陛下客气了,是孤技不如人。青翎殿下,果然名不虚传。”
他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冷漠如冰的青翎,又瞥了一眼主位上面无表情却娇艳欲滴的碧曦,心中那抹征服欲和被挫败点燃的火焰,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金翱想要的东西,还从未失手过!
羽皇不再理会金翱,目光转向神殿大祭司,“大祭司,即刻占卜吉日,为青翎与碧曦,择定完婚大典之期。”
大祭司恭敬地躬身行礼,“谨遵陛下法旨。”
“父……”碧曦猛地抬头,刚想开口,却被羽皇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压了回去。
羽皇的眼神带着警告,也带着一丝深沉的、她无法理解的意味。
碧曦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将所有的愤怒、不甘和委屈都咽了回去。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青翎则仿佛只是接受了一项寻常的任务,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无波,“是,父皇。”
皇都中,关于第一皇子青翎与第三皇女碧曦即将大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速传开,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贵族门阀,都在津津乐道着这场注定轰动大陆的婚姻。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喜庆气氛之外,皇宫西北角最偏僻荒凉的冷宫中,却是一片死寂。
第二皇子白珝静静地坐在冰冷的石阶上。他白发如雪,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辉,一双淡红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庭院中几株枯败的梅树。
少年身形异常单薄,宽大的旧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长期的冷落和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得多,更像一个尚未抽条的脆弱少年。
窗外隐约传来的宫人议论声,一字不漏地钻进他格外敏锐的耳朵里。
“……大婚……青翎殿下……碧曦公主……天作之合……”
白珝淡红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那空洞中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碧曦……那个唯一会在父皇兄长都遗忘他时,偷偷塞给他点心的妹妹。那个总是带着明媚笑容、仿佛能驱散冷宫阴霾的皇妹。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不甘,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他受够了。
受够了这如同囚笼般的冷宫,受够了这看不到一丝光亮的、被所有人遗忘的日子。他对那个冷酷无情的父皇毫无感情,对那个从未真正看过他几眼的孪生兄弟也心如死灰。
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唯一让他还有牵挂的,只有那个骄纵任性却将内丹渡给他的妹妹了。
深夜,万籁俱寂。
一道比月光更苍白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避开了稀疏的岗哨,潜行在皇宫的重重殿宇之间。白珝的目标很明确——皇女宫。
碧曦的寝殿内,只余一盏微弱的守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窗户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道缝隙,白珝瘦削的身影跳入殿内。他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张宽大的凤床。
少女似乎睡得很沉,卸下了白日里的骄纵和烦忧,长长的墨发铺散在锦枕上,衬得那张清丽的睡颜安静而美好。
淡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凝视着熟睡的妹妹。那份美丽和脆弱,此刻显得如此不真实。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涨和留恋。
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境。冰冷的、没有血色的薄唇,带着一丝颤抖,轻轻地落在了碧曦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浅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吻。
“……我要走了。”他低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几不可闻,如同一声叹息,“……我的妹妹。”
说完,他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张沉睡的容颜,仿佛要将这唯一的温暖刻入灵魂深处。他枯瘦的手指伸出,轻轻地、无比珍重地抚摸了一下碧曦散落在枕边的墨发。
然后,他不再犹豫。
一块散发着不祥幽暗光芒、仿佛由最纯粹的阴影凝结而成的黑色水晶出现在他掌心。他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轻响,暗水晶应声碎裂。
一股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瞬间从碎裂的水晶中狂涌而出。那黑暗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如同活物般瞬间缠绕上白珝苍白瘦弱的身躯。
没有任何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在黑暗彻底将他吞噬的前一瞬,他淡红的眼眸中最后倒映出的,依旧是妹妹那毫无知觉的、安详的睡颜。
下一秒,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连同白珝的身影一起,彻底消失在了寝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