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的眼睛一瞥而过:“如何?我要置他们于死地,你当如何?我谅你是我族之人认可的道侣才留你一条命,不要不识好歹。”
安樾见这边讲不通,扭头看向红鼻老头,却见这老头不知何时晕厥了过去,躺在闻颂隔绝出的护阵下安然无恙。
脚下的裂缝愈来愈深,地动山摇之感也愈发强烈,就算他们还可以勉强支撑,但那些没有灵力的凡人却是等不起了。
“安樾,你去稳住外面,这里交给我。”闻颂低声道。
安樾瞄了一眼隐隐冒着血光之气的巨大虚影,又看了看外面的混乱景象,当即从闻颂怀里钻出,跌跌撞撞、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他听见身后的虚影冷笑一声:“这就是你认可的道侣?”
安樾在心里“哈”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既然闻颂都说了放心交给他,还指望他俩玩什么“你不走我也不走”的深情弱智戏码吗?
浪费时间。
安樾将吉光横抱入怀,喊道:“宋子谦!布阵!”
迅猛的音漪夹带着安樾的灵力朝宋子谦狂掠而去,宋子谦当即用普济堂秘制的传音筒传讯给各个位置的师妹师弟:
“普济堂众弟子听令!今辞水仙陨,我宋子谦暂替堂主之位,号令诸位听凭清疏堂安刖调遣,护春在城百姓安宁,不得有误!”
传音筒安静一瞬。
分散于春在城的年轻弟子们不约而同地浮现一个念头:清疏堂安刖?不是那个叛逃宗门,与疫鬼结为道侣的天才么?大师兄居然让我们听一个叛徒的话?
叮!
胸膛上白金描边的葫芦门徽骤然发热燃烧,众弟子迅速反应过来,这是堂主在危机时刻才会动用的号召之令,违背命令者即刻逐出宗门,并且需要庞大的灵力作为支撑。
而他们的大师兄,竟已经达到了堂主所需的磅礴境界。
宋子谦两指掐诀,眼中灵力涌动:“不得有误!”
“是!”“是!”“是!”
数道年轻的嗓音相继从讯筒内传来。
地动山摇之中,白衣翻飞的宋子谦悬于半空,将全部灵力注入讯筒。
唰——
一张巨大的金色透明地图在安樾面前徐徐展开,春在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间店面都记录在上,间有三十五个白金的小葫芦不断移动,将普济堂众人所处的位置毫无保留地铺展在安樾眼前。
“普济堂上下弟子三十五人,听凭安兄调遣,”宋子谦朝安樾深深作揖,“若能护春在城百姓周全,我等死不足惜。”
安樾没时间跟宋子谦客气,只微微颔首,就闭上双眼在脑中细细描绘自己曾在古籍中看到过的千盾阵。
此阵需要起阵者以身作阵眼,由其他修士镇守八方,将全数灵力输送至阵眼,形成一面坚不可摧的多支点盾牌。
此阵的简单和难点都在于一处——由足够多的修士不竭余力地将自身灵力掏空。
思及此,安樾缓缓睁开眼,眼底流转而过明亮的金辉:“子谦兄,这一役,全仰仗你的号召力了。”
宋子谦作揖:“我师门上下一心,并非子谦一人之力。”
安樾不再多言,将地图上普济堂众人的方位铭记在心,凝练地吩咐道:“北坊口六人,镇守城隍庙;东方位五人,前往东市文宝斋;南大街八人,醉仙楼;西里坊十一人分散,每一里一人。宋子谦,除了你修为最强的是谁?”
“十五。”宋子谦不假思索道。
安樾迅速道:“宋子谦,十五,速速前往中心鼓楼。”
“是!”利落的女声丝毫不拖泥带水。
宋子谦也疾驰前往鼓楼。
安樾静静看着地图上所有小葫芦飞速移动前往自己的位置,耳边是无数百姓惊惧的呐喊。
千盾阵中,阵眼处的修士集各方灵力之粹,会爆发出比自身强大十倍还不止的灵力,可若是有一个方位的人偷工减料,此阵就前功尽弃,尽数反噬于阵眼的修士。
就连他师尊吟白,修真界中最具号召力的修士,都不敢贸用此阵。
更别提他这种还要靠别人的灵力才能吊着一口气的人。
上梁不正,下梁能不歪么?安樾的脑中一闪而过那具干瘪的死尸。
象征着宋子谦的白金小葫芦最后到达鼓楼,安樾不再多想,将灵力扫视而过把他包围的普济堂众弟子,訇然掠出一道泠泠音漪:
“四方灵力,皆入我怀——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