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回本想要拒绝,可虞州才不管他,笑嘻嘻地满口答应下来。
当晚,整个村落为了庆祝除妖成功,在村落中心燃起了一盏篝火。
村民欢声笑语,载歌载舞,虞州算是半个人来疯,几个村民冲她一招手,她笑盈盈地就跑过去。
大家手拉着手,围成一圈,环在篝火边跳舞。
走月峰再怎么和睦似家,毕竟只有三个人,轮热闹自然比不过这里。
虞州在人群中唱歌跳舞,裙摆蹁跹,酒一杯杯地喝,人也玩疯了。
自然顾不得凌雪回。
那晚不记得是怎么结束的了,虞州喝的很多,她那时十五岁,在走月峰,无境刚许她喝酒没几天,根本没喝过几口。此刻放开了也算撒了欢了,完全不记得喝了多少。
脑子里倒还绷着一根弦,想着凌雪回酒量差,不能喝。
于是围着篝火转圈的时候,转个几圈就要去看看凌雪回,确认他手里没有酒杯,然后再兴冲冲地被拉进人堆继续跳舞。
到了后面,她喝多了,当然也顾不得凌雪回了。
虞州不记得那晚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反正醉醺醺的。原本她与凌雪回扮做兄妹,两人住在一间房,当晚她喝多了,村民又给她找了另一件屋子住。
住哪都一样,确认安全后,虞州施了个清洁术,倒头就睡。
半夜却突然惊醒。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虞州猛然睁眼,酒气已经醒了大半,在一片黑暗中,她看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醒了?”
凌雪回走过来,在她床边坐下,抬手碰了碰她脑门,说:“人醒了,酒醒了吗?”
虞州晃晃脑袋,看了看周身,确认自己的确不在原先的房间。
她问凌雪回:“你一直都在这吗?”
凌雪回摇摇头说:“刚来没多久,你就醒了。”
虞州坐起身,黑发披散着,尾端落在床上,她看着凌雪回,问:“你过来干嘛。”
凌雪回默了默,就在虞州要不耐烦地催他时,他方才开口。
他说:“我屋里有人。”
虞州一下子精神起来了。
铮地一下拔出剑,她目光炯炯地看向凌雪回,说:“还有妖?还是有人要杀你?”
凌雪回又不说话了。
虞州急死了:“你快说啊,不管是什么东西,咱俩一块赶紧把它杀了。”
她去拽凌雪回的袖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你快说。”
凌雪回袖子被她扯着,也不拿回来,他声音很轻:
“是个女人。”
虞州愣住了。
如果是妖,哪怕是魔,她和凌雪回都可以干脆地杀了。凡人的话难办一点,但如果那人要杀凌雪回,她也可以把那人杀了。
但。
是个女人。
她不是个傻子,不是不知道往凌雪回房里塞女人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凌雪回,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暗里,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只是这次,沉默的变成虞州。
红润的唇瓣在黑暗中一开一合,却不见任何声音发出。
过了许久,虞州看着凌雪回说:“那她……那你……”
她晃晃脑袋,发尾在床边轻轻扫过,从凌雪回的手背上漫来漫去,痒意直通到心里。
“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那个女人,她还在你房间里吗?”
凌雪回轻轻点点头,指尖下意识地绕着手边那缕长发,他说:“我给她施了昏睡的术法。”
虞州问:“有没有人发现你不见了?”
凌雪回说:“应该没有,我躲掉了。”
“那、那……”
那要逃掉吗?趁着现在村民都睡了……可只是这样就落荒而逃,事情若是传到玄玉宗里岂不是——
咚咚咚——
房门忽然被敲响。
虞州吓得一个机灵,拽着凌雪回就把他往墙角黑暗里塞。
“快快快,你先去躲躲。”
凌雪回被她拽着,顺从地往墙角走。虞州刚把人塞进去,房门再度被敲响。
门外传来今天晚上拉着她跳舞的男子声音:
“舟舟,你睡了吗?”
“舟舟。”
墙角处,那人唇瓣轻轻碾出这两个字。
夜色昏暗,两人衣摆交叠重合,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地吐出了一句属于她的,格外亲昵的称呼,虞州霎时便有些恼。
“乱叫什么。”她踹了凌雪回一脚,威胁道,“你再不听话我就揭发你把你供出去!”
“舟舟,睡了吗?”
门外的人仍旧锲而不舍地叫着,凌雪回垂眸看着她,声音很轻:“快去,他叫你了。”
“你老实点!”
虞州转身离开,还不忘给凌雪回挥了挥拳头以示警告。
黑暗里,凌雪回轻轻点点头,一副乖顺极了的模样。
虞州把自己头发揉乱,打着哈欠去开门:“谁啊,董良?你怎么来了?”
董良神色晦暗:“你刚醒么?”
虞州拧眉:“是啊,大晚上的,你叫我做什么?”
男人从门框中挤进,虞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抬起头,看着神色有些复杂的董良,陡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她就听董良说:“舟舟,我心悦你许久了,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永远在这里留下来?”
董良的话语在黑暗里分外明显。
可更明显的,确是此刻,直直打在虞州身上的那一道让她近乎于如芒刺背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