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无默干笑两声,说:“我不吃了,我不饿。”
好在虞州也没在推辞,她点点头,剥开了油纸。随着她的动作,那道如芒刺背的视线也终于消失。
他松了口气。
另一边,虞州剥开油纸,看见了一块芋头糕。
她把油纸包了回去,把点心塞在凌雪回手里。
掌心被油纸的边角划过,凌雪回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掌心里躺着的糕点。
他低声问:“怎么不吃,你不是最爱吃这个的吗?”
虞州说:“还有没有别的口味,天天吃要腻味的。”
“有红豆和黑芝麻。”
“我要黑芝麻。”
另一块糕点被放在手里,凌雪回看着虞州剥开油纸,把黑芝麻糕塞进嘴里,开口问:“不爱吃芋头糕了吗?”
虞州莫名地看着他:“我没说我不爱吃啊。”
凌雪回说:“你刚才说腻味了。”
虞州说:“我说的是再吃下去会吃腻味的,趁着现在还没腻味,赶紧换换口味。”
她少见地对凌雪回有了耐心:“你平日里吃某一样东西吃太久不会腻味吗?”
凌雪回默了默,又问:“多久算太久?”
虞州一时间被这个问题问到了。
多久算太久?
她也说不清。
要分事情,分类型,分情况。
譬如。
“衣服的话,有的可能穿一两次就不想穿了,有的穿十次八次才会腻味。”
“吃菜的话,天天吃月月吃,吃不了一个月就腻味了。”
“糕点的话……”
她看着凌雪回手里那块芋头糕,说:“现在还没吃腻,但是要是再吃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腻了。”
凌雪回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虞州也陷入思索。
她在想,上辈子和凌雪回在走月峰的时候,他难道从来没有吃腻过什么东西吗?
好像是的。
凌雪回对吃穿都不热衷,往日无境问到他们两个想吃什么时,通常也只有她会兴冲冲地掰着手指点菜。
最开始她还以为是凌雪回刚进走月峰不好意思,那时的她也很排斥凌雪回,并不习惯走月峰突然多出来一个人。
但是到后来,她已经习惯三个人的走月峰了,而凌雪回还是很少说自己喜欢吃什么。
虞州眼皮一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她为此还逼问过凌雪回。
那时的虞州实在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连喜欢吃的、想要吃的东西都没有。
一场对招结束后,无境扯着嗓子问两人要吃什么。
凌雪回照例没说话,他扔下剑,看向虞州,等待她说话。
而虞州却没有把剑扔下,她握着剑,指指指向凌雪回。
凌雪回没动,没躲,只是站在原地,抬眼问:“怎么?”
虞州说:“你想吃什么?”
凌雪回问:“都可以。”
这不是虞州想要的答案,于是她剑锋一挑,刺破一片凌雪回的衣服,然后问:“什么叫都可以。”
凌雪回沉默了。
他看着虞州的模样,知道今日她不从自己口中问到满意的答案是誓不罢休的。
于是他想了想,开口:“红烧茄子,鸭子汤,炝拌藕丝。”
那边的无境久久听不见动静,系着围裙端着锅铲出来,看着一脸凶恶的虞州,还有被剑指着躲也不躲的凌雪回,无奈地叹了口气。
锅铲三两下就把虞州的剑挥开,而后看凌雪回,问:“又怎么了?”
“刚扯着嗓子问半天了,两个小兔崽子一个搭腔的都没有。”
锅铲佯装威胁地挥了两下,无境问:“快快快,想吃什么。”
凌雪回把刚才的答案报了一遍:“红烧茄子,鸭子汤,炝拌藕丝。”
这是第一次,点菜的是凌雪回而非虞州。
无境眉梢一挑:“哟,今日胃口大开?”
凌雪回笑笑没说话。
无境又问虞州:“你呢,想吃什么?”
虞州气哼哼地:“跟他一样。”
该死的凌雪回,故意先一步把她要说的答案说了。
她十天前让无境买鸭子,三天前问无境现在是不是吃茄子的季节,刚才练剑前嘟囔想吃点清脆爽口的凉拌菜。
都被凌雪回听去了!
无境一副了然的模样看看虞州,又看看凌雪回。
锅铲挥了挥,他问:“你呢,没什么想吃的东西?”
凌雪回抿抿唇,说:“刚才那些就是我想吃的。”
无境拍了拍凌雪回的肩膀,拿着锅铲回去做饭去了。
留下两人继续对招。
眨眨眼,记忆回笼。
两张凌雪回的面孔在眼前逐渐重合,又清晰,清锐的少年轮廓慢慢消失,逐渐被一张更加成熟冷然的面孔取代。
虞州看着凌雪回,忽然说:“你可以做你想吃的东西。”
凌雪回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嗯?”
虞州指指他手里的糕点,说:“一直吃我想吃的东西可能会吃腻,那可以换成吃点你想吃的东西……”
话说到这,忽然想起先前在虞府,宫鹤声说过凌雪回会做芋头糕。
似乎还做了三百年。
怎么他想吃的东西还是跟她一样啊。
这可怎么办。
她皱着眉,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凌雪回不知道她在具体想什么,只能略略猜个大概。
但仅仅是大概,便已经让他觉得有趣而欢喜。
他勾勾唇角,说:“好。”
虞州抬头,看见凌雪回说:“下次给你做我想吃的。”
糕点果腹后,虞州食欲也下去大半,看着路边飘香的各类小吃,也没了刚才想要全都尝一遍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