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一声,正砸在车前半米。
火一下窜得更高。
桐桐抱着包后退,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她低头去摸那只包,第一反应还是先摸卡层在不在。
还在。
她像松了半口气。
然后才重新抬头,看见火已经把她和出口彻底切开。
那张一直轻、滑、软的脸,这时候终于真空了。
她不是没赌过输。
她只是没想到,最后连弃牌的机会都没有。
柱子边,龙淑慢慢抬起眼。
她看着这三个人还在抢。
还在护东西。
没有人回头看她。
没有人说一句“过来”。
她忽然很轻地笑了。
“原来真没有我。”
这句落下去,火势猛地往车底一钻。
下一秒,更大的轰响顶开整层地下空间。
白光一闪,随后全是红。
再看不清谁抓着谁,谁还抱着什么。
只能看见那只证件袋在火里被甩出去半截,边角卷曲发黑;看见桐桐那只包被火舌舔上,拉链头烫得发亮;看见黄晶的手还死死扣在龙岩衣料上;看见龙淑靠着柱子,像终于等到这地方跟她一起空下去。
火把四个人和那辆商务车,一起吞进去。
凌晨四点二十,龙腾金融总部。
一楼大厅灯还开着。
前台电话响个不停,没人接。玻璃门外已经站了人,保安拦不住,只能一遍遍重复“高层正在处理”。地上散着几页踩皱的产品说明、客户身份证复印件和一只没盖上的印泥盒。
二十四层财务部,主机一台台跳出冻结提示。
合作方停止划付。
历史项目底层凭证调取失败。
外部账户回款异常。
临时合规函升级。
打印机还在吐纸,吐到最后卡住,发出一阵空转的轻响。
办公区里没人再按昨天那套口径说话了。
女主管抱着一叠文件往外跑,鞋跟打滑,差点摔在电梯口。一个年轻员工站在工位前发呆,显示器上挂着新闻快讯:
龙腾金融董事长失联。
关联资金链异常持续发酵。
别墅火灾正在核实。
会议室门开着。
里面没人。
二十五层尽头那间私人办公室也开着。桌灯灭了,地上只剩一支红笔,滚到墙边,没人捡。
越照常,越说明这地方已经没有能把它重新撑起来的人了。
不是谁推倒了龙腾金融。
是它自己漏空以后,再也补不回去。
清晨五点四十,城北外环江边。
江风很冷。
李军把车停在一处没有探头的旧堤道边,先看后视镜,再看后车窗外那条空路,确认后面没有第二辆跟太久的车。
副驾上放着一只黑色旅行袋。
里面是三百万美钞,纸带还整齐,旁边压着备用手机、两张号码便签和一只已经拆开的卡套。
李军没急着碰钱。
先把最后一张通话卡从旧手机里抠出来。
卡片很薄,夹在指间几乎没有重量。他掰成两截,又掰成四截,分别扔进两个不同的黑色垃圾桶。
然后是张涛那只旧机。
再然后,是龙彪保险柜里带出来的备用手机。
他按亮屏幕,最后看了一眼。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也没人再给谁发命令了。
李军站在江边,把那只手机抬手扔了出去。
手机在半空划出一道很短的弧,落水时只响了一声。
很轻。
轻得像这几个月死掉的人、烂掉的账、烧掉的别墅、塌掉的公司,最后都只剩这么一点动静。
他没有多看。
转身回车里。
车门关上,外面的风一下被切掉大半。仪表盘亮起一层冷蓝,照着他侧脸,没有一丝像赢了的松。
新闻播报自动连上蓝牙。
女声很稳,正在重复刚才那几条快讯:
龙腾金融相关事故……
资金异常……
董事长失联……
别墅火灾……
李军听了两秒,抬手把声音关掉。
车里重新只剩呼吸声,和现金袋轻轻靠在座椅边上的摩擦声。
他拉开那只袋子,只看了一眼里面整齐压着的美钞。
又重新拉上。
钱不是胜利。
只是让一个人暂时不用立刻回头的东西。
李军发动车,车头慢慢转上外环。
天边已经泛出一点很薄的灰白。城市还在后面,没完全醒,也没真正死透。
他没有再联系任何人。
也不会替任何人收尸。
对他来说,这地方已经没有忠诚,也没有旧情,更没有什么值得替谁留下来的关系。
只有顺序。
谁先慌。
谁先露。
谁先被收。
谁更早承认自己也会被收。
车开出堤道时,江风从另一侧吹过来,带一点潮气和铁锈味。后视镜里,城市的灯越来越远,黑得也越来越整。
龙腾金融倒了。
龙家也烧完了。
可李军比谁都清楚。
死掉的只是这一拨人,不是这套规矩。
规矩不会自己死。
只会换一个更早看懂它的人,把钱和教训一起带走。
他握着方向盘,眼神平得发冷。
“活下来,”他低低说了一句,“不是赢。”
车灯往前一照,空路被撕开一段。
“只是更晚出局。”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