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等别人收我。”他说。
张涛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
更像终于确认了一件事——两个人都是工具,只是眼前这个人,比自己早一步承认了工具也会被回收。
“你比我醒得早。”张涛说。
“不是醒得早。”李军把杯子放下,“是我不信尾款。”
这句说完以后,仓库里又静下来。
这一次的静,比前面都短。
因为话到这里,再往下就不是说服了。
张涛忽然站起来。
动作很快。
椅子腿在地上擦出一声短响。
他人没往门那边冲,先偏向桌角。桌角有尾款袋,有水瓶,也有那只打火机。只要先碰到一点东西,局就还有机会乱半拍。
李军比他更快。
他没有往后退,反而顺着桌边切进去,动作短得几乎没有多余路线。
仓库里连着响了两下闷声。
一只车钥匙从张涛口袋里甩出来,砸在水泥地上,弹了半圈,滑到那只旧运动包旁边。
灯又闪了一下。
人影晃过去,很快又稳住。
再没有第三声。
只有墙角那滴水还在落。
李军站着,呼吸很稳。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张涛,没有马上蹲下,也没有说“可惜”之类的话。像在等最后一点本能反扑彻底过去。
张涛嘴角沾了一点灰,眼睛还睁着。
那里面没有不服,也没有求。
只有一种很短、很硬的明白——他不是不够狠,他只是把“收口也会收到自己头上”这件事,想晚了半步。
李军这才蹲下去。
他先拿起那把掉在地上的车钥匙,再把桌边那只尾款袋往旁边拨开,没有动里面的钱。随后把张涛脚边的运动包拉过来,拉链拉开,开始一件件看。
路线图。
旧车牌。
一次性手套。
口罩。
一支记号笔。
还有那本折了角的路线本。
他翻得很快,只看有没有第二层,不看废话。
确认包里没有多余暗格后,他又去摸张涛外套内袋。
手机一部。
烧过半盒的烟。
一张临时停车票。
再没有别的。
李军把手机拿出来,屏幕按亮。
上面还停在昨晚和黄晶那边转来的地址页上。
他只扫一眼,就把屏幕熄掉。
旧运动包重新合上。
车钥匙、路线本、手机,被他分开放到桌上。像不是在看一个人最后剩下的东西,而是在整理一单做完后需要转手的零件。
张涛喉咙里动了一下。
很轻。
李军抬眼看他。
“你还有话?”他问。
张涛没说出来。
不知道是没力气,还是已经知道说什么都不值。
李军看了他两秒,终于把那只尾款袋拎起来,掂了掂,又放回桌面。
钱还在。
可现在最值钱的不是钱。
是那只手机。
是里面还能替谁说一句“事情正常”的壳。
他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也不重。
“你输在还信流程。”
说完,他伸手拿起张涛的手机,擦掉屏幕上的灰,装进自己外套内袋。
卷帘门外有风灌进来,吹得半拉着的铁皮轻轻撞了一下。
李军没回头。
他拎起自己的包,走到门口时停了一秒,又转身把桌上那本路线本也拿走。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灯还亮着。
尾款袋还在桌边。
钥匙落地的位置没变。
像这里只是刚刚做完一单普通交接。
可真正被改掉的,不是这间仓库里的摆设。
是后面的顺序。
李军推开卷帘门,夜风更冷地灌进来。
他上车,关门,没立刻发动车。
先把那只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黑着的屏幕。
屏幕里照出他自己的脸,安静,冷,没有一丝多余情绪。
他知道,张涛死了以后,下一步不会再有人替他想。
那就只能由他自己先想,自己先走,自己先开枪。
他把手机扣回腿上,终于拧动车钥匙。
发动机响起来的那一瞬,仓库门口那盏旧灯又闪了一下。
像下一条顺序,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