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再听。”
紧接着是下一句。
“做掉。”
车里什么声音都没了。
龙彪那头已经挂断。
张涛把手机扔回中控,重新看向前路,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回头。
可郭凯已经听明白了。
他脸上的体面一点点绷紧,像有人从里面拧了一圈螺丝。
“我还有一份。”他立刻开口,语速终于不再像刚才那么稳,“谁都不知道的那份。”
张涛没回。
郭凯继续往下顶:“你现在把我做了,后面对冲表、寄存点外那层自动外送、还有几笔拆开的节点——”
“不是我算。”张涛终于说。
很平。
平得像在说一件本来就不值得争的事。
“上面已经算完了。”
这句落下来,郭凯嘴里的后半截话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顶回去。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他牌少。
是他从头到尾,只是别人桌上的一张牌。
他靠回去,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过了两秒,才又挤出一句:“你真信做完我,后面就结尾款?”
张涛没看他:“我现在只做这一单。”
这回答很短。
短得像刀口已经压上来了。
郭凯眼神一点点变冷。
不是认命。
是最后一次换算法。
既然谈不动,那就把局做乱。
夜里十一点四十八,辅路转弯口。
车重新起步,前面是护栏和一截下沉弯道。张涛把车压得很稳,显然熟这条路。
郭凯忽然前倾。
手从后排猛地探出去,一把抓住方向盘。
不是求生本能那么简单。
更像一个算了一辈子的人,到最后连死都想把别人一起拖下去。
车身猛地一偏。
轮胎擦着护栏刮出一声极尖的响。
张涛手腕一沉,几乎同时把方向重新压回去,另一只手肘往后猛顶。动作快、短、准,像这一类突发他早就算在流程里。
车内东西晃了一下。
黑色文件袋滑到座椅边,撞上车门。
郭凯被甩回后座,呼吸一下断得发重,眼底那点最后的体面终于裂开一丝。
车稳住了。
没撞。
没翻。
连同归于尽都没成。
这种失败,比直接死更难看。
张涛把车又往前开了几十米,停到更暗的一处死角。
他这次没有再给郭凯说第二轮条件的机会。
只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后门。
车门拉开时,夜风灌进来,带一点土和铁锈味。
郭凯坐在里面,没有立刻下来。
他看着张涛,喉咙发干,声音却还想维持最后一点像样:“你现在收了我,也还是只拿到半成品。”
张涛看着他:“够了。”
郭凯一怔。
张涛补完剩下半句:“够你先死了。”
这话不重。
甚至没抬音量。
可比前面所有威胁都更像真正落地的判词。
郭凯盯着他,终于真正意识到——
自己擅长的那些留白、缓冲、条件、顺序,在这里全都没了上级。
他剩下的,只是一辆停稳的车,半开的后门,和一条已经被别人做完公式的命。
夜里十一点五十七,辅路暗处。
风不大,路边监控隔着半个树影。张涛动作很快,把车里能带走的东西一件件收出来。
手机。
车钥匙。
寄存柜钥匙。
两页折过的节点纸。
黑色文件袋。
还有郭凯口袋里那只备用机。
每一样都先过他手,再进黑色塑封袋。
像不是在收一个人死后的遗留物。
是在做一单工作最后的回库。
他没翻太细。
先检查有无第二设备,再摸夹层,再看鞋底、皮夹、后座缝隙。确认没有更多隐藏口子后,才把袋口拉上。
拉链合拢,发出很轻一声。
远处有车过去,灯从塑封袋表面扫过一下,袋里那枚寄存柜钥匙反了一点冷光。
张涛站在车外,按亮手机,发出一条极短的消息。
一个处理完了。
发送成功。
他没有补名字。
也不需要补。
对面看得懂。
消息发完,他删掉记录,把手机收回口袋。
随后从外套内袋里抽出另一张照片。
张兰。
照片边角被压得有一点弯。
他把那张照片压到塑封袋最上面,转身上车,发动。
车灯亮起,缓缓滑出黑暗。
第一单结束了。
可真正该往下做的那一单,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