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白忙叫住众人:“此地诡异,需多加留意!”
“起阵!”话音甫落,东榆弟子飞速列阵,榆白便是此中阵眼。
其实榆白被浊气影响颇大,平时轻轻松松开启的阵法,现在已经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东榆的破邪阵一开,异族士兵立刻没有开战时的意气风发了,战力也恢复至正常水平。
笑话,这可是榆白耗时良久精心为异族打磨的阵法:“用浊气害人是吧,此阵专门破邪,看尔等还有什么害人的倚仗。”
其实异族刚开始是被收留在月鸣的,月鸣人均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
起初并没有露出什么端倪,异族与月鸣百姓友好相处。
可随着时间飞逝,异族越来越不满足于他们的现状,开始吸收浊气,用来修炼。
他们一次次用浊气控制普通百姓,通过月鸣人的互相残杀,为他们输出源源不断的浊气。
后来,他们愈发变本加厉,甚至想划地为王。
把正常人也变成异族邪修,好扩大他们的控制范围。仙族把他们赶去了月鸣最北端,极寒之地。
可冰天雪地都冻不住他们那颗蠢蠢欲动的害人之心,月鸣人但凡有个疏忽,他们便是恶狠狠、伺机而动的白眼狼,随时准备反扑。
和平相处简直是痴人说梦。
破邪阵把浊气能净化的都净化了,净化不了的也都压制住。
此阵一开,对异族来说,简直是旱地逢雨露,风雪遇归宿。因为无法运用浊气他们便与普通修士无差别,各界来支援的修士已经有大获全胜的势头,打的异族节节败退。战况扭转的很是极致。
榆白是异族的眼中钉肉中刺,偏偏他实力强劲,打败月鸣无敌手。异族虽恨得牙痒痒,但拿他没办法。
不知是被浊气干扰还是被眼前的战况影响,榆白失算了。
有他在,异族根本没想赢。此战也是用战况引他入局,专为他设计的圈套。
这是榆白在此后的百余年,反反复复思考身为战神,月鸣战力断层第一,却惨遭暗算原因时琢磨出来的。
一支带毒的暗箭朝榆白直直射去,可他还在解救被困的月鸣修士,根本来不及躲。
或者说根本躲不过,这支射不中,还会有第二支第三支,直到射中为止。
原本箭上的毒对榆白造成不了多大的影响,但因浊气侵蚀榆白相当力不从心。
尽管他尽力控制住扩散的范围,可是在洛水侵染的浊气好像对这毒情有独钟,非得把毒引到榆白的心脉去不可。
毒箭射中榆白后,异族立刻撤兵。像一场精心准备的演出,目的达到便欣然退场。
最先扶住榆白的是玄都弟子坤染,他想检查伤势被拒绝,榆白愠声道:“无碍”。
东榆弟子一拥而上,扯开坤染,团团把榆白护在中心。
语气颇不善:“既然已经打退异族,我等便告辞了。说句冒犯的,坤意仙尊也该约束自家弟子精进修为,别动不动就去麻烦别人,各家有各家的事要做!”
说罢好似不撒气般,又大声道:“我们从东榆赶来,匆忙就不说了,大师兄受伤,你们玄都的幽冥铁也不说拿出来疗伤,可真是会假模假样的关心啊,以后谁家还敢来帮忙?”
东榆弟子本就不忿,有人带头吐槽便肆无忌惮了。
“呸!什么劳什子仙盟之约,我们东榆净是扶贫了!”
“就是就是,我们东榆从不麻烦别人,不像有的仙门,动不动就送急函。”
七嘴八舌发泄心中不满:“我看他们居心叵测,打不过我们战神就想方设法暗算。”
更是有人高喊:“战神在你们玄都突遭暗算,你们也脱不了关系。幽冥铁不借与我们,你玄都就有异族奸细!”
榆白见自家弟子如此维护,纵是百年冰山脸,也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
平日里为他们指点剑术,还是有回报的。
眼见两宗弟子推推搡搡就要动手,坤染的脸红了又白,硬生生被怼的没说出半句话来。只能面色不愉又不情不愿的拿出幽冥铁,整个过程可以说毫无诚意、磨磨唧唧。
榆白返回东榆山后直奔敛境池,这个池子传说和月鸣存在时间一般久,不仅灵气充沛,净化之力也甚为明显。
坐在池子里运功打坐,榆白正要将今天的事情细细复盘,却感到心口一阵刺痛。
匆匆套上衣服,披头散发的便跑向师尊的听光阁。
榆白很久没这种预感了,心痛的,不祥的。
此时的榆白发丝凌乱,袍子松松散散披在身上,裸脚狂奔,衣衫不整,惊慌失措。
若是遇到旁人,都很难与衿贵自若,清冷出尘,高不可攀的战神联想到一处去。
殿外无一人值守,推门映入眼帘的场景他毕生难忘。
他引以为傲的仙尊,素来偏爱华丽的仙尊,兢兢业业修炼救世的仙尊,打遍月鸣无敌手的仙尊,一向爱干净热闹的仙尊。
现在就安安静静躺在地上,气息全无,快要消散掉。
最可笑的是胸前插着的短刀,是生辰时师尊亲手送给榆白防身的。
“哈哈哈哈,好啊,真好,哈哈哈哈,好的很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哈哈哈哈哈”榆白一瞬间全都明白了,控制不住眼泪,也控制不住大笑。
各仙门来的很快,像是商量好一般。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一片狼藉的听光阁,被爱徒杀害的一代仙尊,和疯了般大笑的战神。
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了榆白,明明白天还备受称赞,人人见而夸之,人人恭而敬之。现在却成了众矢之的。
没人心疼她在战场受的伤,只会跃跃欲试。庆幸现在的他法力低微,疯魔一般,好拿下。
最先开口的就是玄都的坤意仙尊,站在道德制高点:“妖道,竟然杀了你师父!”
第二个说话的榆白记不清是谁,脑子里只余下他们叽叽喳喳的聒噪。
“他是异族卧底吧,竟然杀害了东梧仙尊!!”
“东榆至宝是不是被他藏起来了!”
“听说东榆至宝得用之人能成为月鸣第一仙尊。”
“杀了这个妖道,为东梧仙尊报仇”
他们很可笑,脏水泼的随心所欲,却还保留着对战神之力的惧怕:“可他毕竟是战神。”
随即有人附和道:“现在还有东榆至宝傍身,谁能打得过他。”
“我看他的状态,也不像法力巅峰啊,随时能倒下。”
“噗嗤”一声,尖物刺入皮肉的声音。
又是一支毒箭,榆白暗骂:“当真应了那句老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第二箭,箭头依旧有三角形标志。
榆白心想:最好别让他有报仇的机会,否则他一定让背后之人体验个够。
“既然你们喜欢找死,那就都别活了!”榆白箭头周围的血,化为根根利箭,欲刺向屋内众人。
偏偏很巧,一阵风吹来,带着庭院内的海棠香气。
血箭只刺中了三个人,其余的都消散了。
射暗箭的,身上密密麻麻扎的像个刺猬。
语言上不尊重师尊的,脸被扎了无数小洞,尤其是嘴和眼,甚为恐怖。
说东榆是邪魔歪道的,最惨,直接被钉到了门外。
榆白朝众人嘶吼:“不配!你们都不配!”
他对身上插着的那支箭毫不在意,反而信步闲庭在屋内转悠:“现在滚,还是让我打一顿再滚?”
众人听他穷途末路还如此大口气,尤其是这里有几位老他一辈的仙尊,他还这么放浪形骸。
最先动手的是玄都的坤意仙尊,刚帮他们赶跑异族。
有一个带头的通常也会增加其他人的嚣张气焰,屋内众人也都想刺上榆白一剑。
榆白已无生志,各家仙法的厉害之处他此刻体验了一遍。
“都滚开啊!”榆白竭力反击,震飞屋内所有人,抱起仙尊便朝窗外跳去。
东梧仙尊所处的听光阁位于山顶之上,东榆山最陡峭的一座山峰,法力低微之人跳下去定会尸骨无存。
意识模糊之际,他好像又听到了师尊的温声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