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言家先祖。”言不休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认出了画面中那些人衣物上的纹饰,那是言家早期的族徽,他曾在祖祠的画像上见过类似的图案。
第三块石板上的内容更加触目惊心,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面目模糊不清,无法辨认性别和年龄,但他的胸前别着一枚醒目的徽章,一片紫色的羽毛。
他站在言家先祖的面前,手中托着一只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器物。
接下来的画面是,言家先祖带领着一群手持法器的猎人,在桃林中大肆捕杀绮梦蝶,那些蝴蝶在画面中四散奔逃,却被一道道法术光束击中,坠落在地。有人蹲在地上,从那些尚在挣扎的蝶妖身上活生生地取出妖丹,收集蝶粉。
凌笑皱紧了眉头,眼前这些古老的石刻所传达出的那种绝望和痛苦,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太过分了……”苏十一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们这是在屠杀,那些蝶妖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因为绮梦蝶本就不是战斗型的族群。”穆褚行的声音很冷,“它们是祝福之蝶,在面对有准备的猎杀时,它们几乎没有自保的能力。”
第四块石板上的内容,揭示了这一切的动机。
那个紫羽神秘人收集了大量被痛苦和怨恨污染的蝶粉,将它们投入一座熔炉之中,炼制出了一件散发着不详气息的法器,而那件法器的用途……根据旁边文字的记载,是用来污染灵脉,激发人类与妖族之间的仇恨与杀戮的。
“他们不是为了炼一件普通的法器。”穆褚行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是为了制造仇恨,被虐杀的绮梦蝶在临死前产生的恐惧和怨恨,会污染它们的蝶粉,这种被污染的蝶粉,变成了一种毒药,能够污染灵脉,激发人心中的恶念,挑起战争和杀戮。”
“而那个神秘人背后的势力,收集这些被污染的蝶粉,是为了大规模制造混乱。”裴让接口道,“百年前,他们就在布局了。”
第五块石板,也是最后一块,记录的是言家先祖的下场。
画面中,言家先祖倒在一间密室中,胸口插着一柄剑,鲜血流了一地。
他的表情凝固在惊愕和不甘之间,而那个紫羽神秘人的身影,从密室的窗口消失,留下了一片紫色的羽毛,飘落在血泊中。
“言家先祖在事成之后,被那个神秘人灭了口。”穆褚行直起身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所有的真相都随着他的死被掩埋了,蝶族只知道言家是凶手,却不知道言家也是被人利用的棋子,而言家后人只知道祖上曾经辉煌过,却不知道那份辉煌是建立在怎样的血债之上的。”
洞穴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言不休才开口,声音沙哑:“所以……我祖上犯下的那些事,是被人挑唆的?”
“是被人利用的。”穆褚行纠正道,“但你祖上确实犯了错,他的贪婪和冷酷是真真切切的,这一点无可辩驳,他并非始作俑者,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神秘人,以及他背后的势力。”
“可是……”言不休看了看四周的石板,又看了看穆褚行,眼中带着一丝困惑,“这些壁画是谁刻的?如果是那个神秘人刻的,他怎么会把自己的罪证留下来?如果是蝶族,那它们怎么自己都不知道这下面有这些东西?”
穆褚行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些石板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这些壁画,应该是当年那场大屠杀中幸存的蝶族长老刻的。”
“幸存者?”言不休一愣。
“对。”穆褚行点了点头,“你看这些刻痕的深度和手法,用的是蝶族特有的灵力雕刻技法,而且壁画的内容详细记录了春神侍者和福蝶的来历,以及被屠杀的惨状,如果是紫翎会刻的,他们不可能把自己塑造成反派,更不可能留下那枚紫羽标记作为罪证。”
“所以是当年活下来的蝶族前辈,趁着紫翎会的人撤走之后,偷偷潜入这里刻下的?”凌笑问道。
“应该是这样。”穆褚行道,“他们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蝶族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复仇,又担心真相会随着时间湮灭,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将历史保存下来,留给后人去发现。”
“可是……”言不休更加困惑了,“它们为什么不告诉族人?为什么不让族人下来看?”
“因为他们还没来得及把消息传出去,紫翎会的人就返回了。”穆褚行的声音沉了下来,“壁画刻好之后,紫翎会的人发现了这个地方,他们本想将这些石板彻底摧毁,但这些石板上似乎附着了一种古老的守护术法,很可能是春神赐予绮梦蝶族的庇佑之力,使得外力无法将其彻底破坏,你们看这里……”
他指着石板边缘几处不自然的裂纹:“这些痕迹,应该是被人用法器或术法攻击过的,但他们没能毁掉石板,最多只能在表面留下几道裂纹。”
“毁不掉怎么办?他们就干脆把这里封起来了?”苏十一问道。
“没错。”穆褚行点了点头,“他们无法毁掉真相,但可以让真相永远不被发现,他们在密室入口施加了一道封印术法,干扰蝶族对这片区域的感知,让蝶族本能地回避和抗拒靠近这里。”
“这样一来,真相就被永远锁在了地下。”裴让继续说道:“蝶族只知道旧蝶冢是禁地,不敢靠近,更不敢深入探查,而紫翎会的人则在暗中看着蝶族和言家互相仇恨,互相消耗。”
“太狠了……”苏十一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不仅要灭掉绮梦蝶一族,还要让真相永远不见天日,让仇恨永远延续下去。”
凌笑的目光在那些壁画上缓缓扫过,“如果不是阿萦的良知未泯,如果不是我们来到这里,这个局可能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言家和蝶族中的一方彻底灭亡。”
“太恶毒了。”苏十一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他们不仅要灭掉绮梦蝶一族,还要让言家世世代代背着这笔血债,让两族永世不得和解,这比单纯的杀人还要狠毒百倍。”
凌笑转过身,看向其他人,目光坚定:“必须把这个真相告诉阿萦和蝶族,还有言家。”
穆褚行看向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个真相,应该属于他们。”
“可是他们会信吗?”苏十一有些担忧地道,“我们空口无凭,就靠这几块破石板,能说服那位修行了五百年的大长老吗?他恨言家恨了一辈子,突然有人告诉他,你们恨错了人,真正的仇人另有其人,他凭什么相信我们?”
“光靠这几块石板,确实不够。”裴让道,“但我们可以把壁画上的内容拓印下来,再加上阿萦从族中查到的其他线索,应该能构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而且言家那边,言不休可以作证,他亲眼看到了这些壁画,他可以回去向他父亲说明情况。”
“我爹那边我去说。”言不休立刻道,“虽然我爹是个老古董,但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要我能拿出足够的证据,他会听的。”
“那就这么办。”穆褚行道,“先把这些壁画全部拓印下来,然后连夜去找阿萦。”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沓空白纸张和一小块炭笔,将纸张小心翼翼地按在石板上,用炭笔轻轻涂抹,将那些刻痕的轮廓一一拓印下来。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帮忙,五个人分工协作,配合默契,大约忙了半个时辰,五块石板的拓印全部完成。
穆褚行将拓印好的纸张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小心地卷好,收入怀中。
“走吧。”他道,“该去告诉那些被蒙蔽了百年的人们,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五人沿着来路返回,重新回到月光下的桃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