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精彩了!”
“孙班主好手艺!”
台下的观众纷纷叫好,有的人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拼命鼓掌。
幕布后面,孙班主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签,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后台,开始默默地收拾皮影。
学徒也跟了过去,帮他整理那些散落的道具和工具。
观众们渐渐散去,空地上恢复了宁静。
夜风吹过,将戏台上的几盏油灯吹得摇摇晃晃,光影明灭不定。
穆褚行三人隐在附近一棵大树的阴影中,暗中观察着戏班的动静。
戏班的伙计们开始拆卸戏台,收拾道具,装箱打包。
一切井然有序,没有任何异常。
孙班主将那些皮影一具一具地仔细擦拭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箱中,盖上箱盖,锁好。
收拾完毕后,伙计们扛着箱子,离开了空地,往城东方向走去。
穆褚行三人远远地跟在后面,看到他们进了一座偏僻的小院,院子不大,有几间厢房,应该是戏班租下来临时落脚的地方。
院门关上后,里面便安静了下来。
“今晚怎么办?”苏十一低声问。
“轮流守着。”穆褚行道,“我先来,你们两个先睡,下半夜换班。”
凌笑摇了摇头:“我睡不着,我来守第一班吧,你和十一先去歇着,有事我叫你们。”
穆褚行看了她一眼,见她坚持,也没有再争辩,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小心,别靠太近,远远看着就行。”
“知道了。”
穆褚行和苏十一退回不远处的一条小巷中,找了相对干燥的墙角坐下,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凌笑则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目光锁定那座小院,静静地守着。
夜色渐深,河西府城陷入了沉睡。
街道上空荡荡的,那座小院里也早已熄了灯,一片漆黑。
凌笑守在暗处,一动不动。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到了后半夜,月亮隐入了云层,天地间一片昏暗。
就在此时,凌笑忽然听到了一阵声音,从戏班落脚的小院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轻,窸窸窣窣的,若不仔细听,很容易被夜风的声音掩盖过去。
凌笑心中一凛,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时有时无,她凝神听了片刻,越发觉得不对劲,立刻起身,快步回到小巷中,叫醒了穆褚行和苏十一。
“有动静。”她压低声音道,“戏班那边,有奇怪的声音。”
穆褚行立刻清醒过来,翻身而起。
苏十一也揉了揉眼睛,跟着站了起来。
三人摸到小院附近,躲在墙角后面,探头望去。
小院的院门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但凌笑所说的那种声,此刻却更加清晰了,正从院内传来。
穆褚行皱了皱眉,打了个手势,三人翻过院墙,落入院中。
院子里静悄悄的,几间厢房的房门都关着,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那声音,似乎是从正中间那间最大的厢房里传来的。
穆褚行正要靠近那间厢房,厢房的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差点和穆褚行撞个满怀。
穆褚行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那人,定睛一看,竟是白天见过的那个小学徒。
小学徒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嘴唇哆嗦着,看到穆褚行三人,声音发颤:“各、各位……班主不见了!还有……还有那具杜丽娘的皮影,也不见了!”
“什么?”穆褚行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我、我也不知道……”小学徒急得快哭了,“我睡到半夜,起来解手,路过班主的房间,发现门开着,里面没人,我又去放皮影的屋子看了一眼,发现那具杜丽娘的皮影……也不见了!其他的皮影都在,就只有杜丽娘的不见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紧接着,院门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外面喊道:“孙班主!孙班主在吗!出事了!出大事了!”
小学徒慌忙跑去开门,门一打开,一个穿着绸袍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个个面色慌张。
那中年男人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嘴里喊着:“孙班主呢?孙班主在哪里?”
“班主他……他不在这里。”小学徒结结巴巴地道。
“不在?!”那中年男人急得跺脚,“那怎么办!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她……”
“你家小姐怎么了?”穆褚行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那中年男人这才注意到穆褚行三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你们是谁?”
“我们是路过的行人,今晚看了戏,住在附近,听到动静过来看看。”穆褚行随口编了个理由,“你家小姐出什么事了?”
那中年男人眼圈一红,声音哽咽道:“我家小姐……今晚去看了皮影戏,回来后还好好的,谁知道刚才丫鬟去叫她起床,发现她……她已经没了气息……”
“没了气息?”苏十一惊呼出声。
“不止如此……”那中年男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的身子软得像一团棉花,骨头好像都没了,整个人软塌塌的……和传言里说的那些死状一模一样!”
穆褚行心头一沉,当机立断道:“带我们去看看。”
那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但看到穆褚行镇定自若的神态,不知为何竟觉得安心了几分,点了点头,带着三人匆匆往赵家赶去。
赵家是河西府数得上号的富户,宅邸气派,朱门高墙。
此刻府中灯火通明,到处是慌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声。
中年男人带他们见了赵老爷后,赵老爷领着三人穿过庭院,来到后院小姐的闺房。
闺房里,几个丫鬟婆子正跪在地上哭泣,床榻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子,面容清秀,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寝衣,静静地躺着,神态安详,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但她的身体,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姿态。
她的四肢软塌塌地摊在床上,像是没有骨头一般,整个人扁平地贴在床榻上。
苏十一走上前去,仔细检查了死者的身体。
她放出两只细小的蛊虫,让它们在死者身上爬行探查。
片刻后,蛊虫在死者的脖颈后面停了下来,发出嗡嗡声。
“这里有东西。”苏十一道。
穆褚行和凌笑凑过去看,只见死者脖颈后方,有一个小红点,比针尖大不了多少,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皮影杆。”穆褚行沉声道,“这是皮影杆戳刺的痕迹。”
“可是皮影杆怎么可能戳死人?”苏十一不解道。
穆褚行伸出手,轻轻按在死者的脖颈上,感受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回手,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不是戳死的。”他道,声音低沉,“她真正的死因,是魂魄被人抽走了一部分。”
“魂魄被抽走?”凌笑一怔。
“嗯。”穆褚行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具软塌塌的尸体上,“人的魂魄支撑着肉身,魂魄完整,肉身才能行动自如,如果魂魄被抽走了一部分,肉身就会失去支撑,变得像现在这样软塌塌的,如同一具空壳。”
“这不是普通的皮影精怪能做到的手段。”他抬起头,看向凌笑,目光深邃而凝重,“抽魂之术,属于极为高深的邪术范畴,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精准地抽走一名观众的魂魄……”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赵老爷站在一旁,听着穆褚行的话,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苏十一收回蛊虫,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穆褚行:“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穆褚行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孙班主失踪,杜丽娘皮影失踪,这两件事必然有关联,找到它们,就能找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