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褚行横跨一步,看似无意地挡住了房门,脸上露出一点客气的淡笑:“有劳老板娘费心,我们也是听到些动静起来看看,这位兄台可能是去茅房了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老板娘停住脚步,目光在穆褚行脸上停留了一秒,笑容不变:“哦,是了,后院是有茅房,许是夜里吃多了酒,肚子不舒服,那几位也早些回房歇着吧,这山里夜里寒气重,可别着凉了。”
“多谢老板娘。”穆褚行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老板娘的身形,就在她转身准备下楼时,他瞳孔微微一缩。
老板娘的裙摆边缘,靠近脚踝的位置,沾了一小片颜色与走廊地板花纹相似的暗色湿痕,那湿痕的边缘,似乎在缓慢地与周围布料的纹理融合着,不仔细看,甚至会觉得那本身就是裙子上的印花。
穆褚行心中寒意骤升,脸上却丝毫不显,目送老板娘端着托盘款款下楼,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直到楼下彻底没了声息,三人才快速退回凌笑和苏十一的房间,关紧房门。
“那老板娘不对劲。”凌笑立刻低声道,“她裙子上……”
“我看到了。”穆褚行打断她,脸色凝重,“那湿痕,和书生房里残留的妖物□□,性质很像,而且能拟态,这客栈恐怕有大问题。”
苏十一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却从腰间解下一个用细藤编成的笼子,她打开笼盖,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引出一只芝麻粒大的碧绿色小虫。
那小虫在她指尖停留片刻,然后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两圈,似乎有些焦躁不安。
“这是我养的寻异蛊,对不寻常的妖气、阴气、或者活着的异物气息很敏感。”苏十一解释着,眼睛紧紧跟着那只碧绿小虫。
小虫在房间里飞了几圈,然后似乎被什么吸引,径直朝着房门飞去,竟然从门缝底下钻了出去。
“跟上!”苏十一低呼,立刻拉开门,三人悄声跟出。
碧绿小虫在昏暗的走廊里飞行,目标明确。
它径直飞向了走廊尽头那面只挂了一幅陈旧山水壁画的墙壁。
壁画是常见的廉价货,纸质粗糙,画工寻常,描绘着远山近水,孤舟渔翁。
小虫飞到壁画前,却不再前进,而是绕着画框边缘急速盘旋,翅膀振动发出“嗡嗡”声,显得异常焦躁。
它几次试图朝着画纸本身撞去,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弹开,最后干脆停在画框上,触角不停抖动,指向画心。
“是这里?”凌笑看着那幅普通的山水画,不解。
穆褚行走到壁画前,没有贸然触碰画纸,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画纸寸许的空中缓缓移动,闭目凝神感知。
片刻,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这后面不是墙。”他低声道,手指轻轻按上了画纸。
触感不对,是一种带着微微弹性,类似某种肉质的感觉,而且,指尖能感觉到缓慢而规律的起伏和搏动,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呼吸。
“这画后面是活的?”苏十一也凑过来,好奇地伸手想摸,被穆褚行抬手拦住。
“不止是画后面。”穆褚行收回手,语气凝重:“我怀疑……这整间客栈,墙壁,地板,甚至部分家具都是活的,或者说,这客栈本身,就是一只能够拟态成房屋的妖怪,画壁妖……”
“我曾在偏门的杂记里看过类似记载,可化形为屋舍墙壁,引诱旅人入住,再将人吞噬消化于墙体之中,那书生,恐怕已经被这客栈吞进去了。”
凌笑和苏十一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找不到任何强行闯入或挣扎的痕迹,门窗完好。
如果墙壁地板本身就是妖怪身体的一部分,要吞噬一个人,简直易如反掌。
“那对行商夫妇,还有那个带刀的……”凌笑急道。
她话音未落,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女子凄厉的尖叫,紧接着是男人的怒吼和器物砸碎的声响。
“是行商的妻子!”凌笑脸色一变。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面前的走廊墙壁,突然开始软化,蠕动!
原本平整的墙面上,凸起数个不规则的鼓包,鼓包迅速拉伸,变形,眨眼间就化作了数只颜色与墙壁一模一样的手臂,五指张开,带着粘腻的破空声,狠狠朝着站在壁画前的三人抓来。
“退!”穆褚行厉喝一声,左手猛地将离得最近的凌笑向后一扯,右手早已藏在袖中的数张符箓激射而出,在空中“噗噗”燃起赤红色的火焰,撞向那几只抓来的墙壁手臂。
火焰触及手臂,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和一股难以形容的焦臭味。
那几只手臂吃痛,猛地缩回墙壁,蠕动着,表面的颜色一阵变幻,似乎想将灼伤的部分代谢掉,但被火焰灼伤的地方,焦黑一片,暂时无法再完美拟态。
而楼下的打斗声、尖叫声、以及某种无数湿泥巴拍打在一起的粘腻声响混杂在一起,清晰传来,显然那里的墙壁也活化发动了攻击。
走廊在摇晃,脚下的地板传来沉闷声响,整间客栈,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