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小三子的伙计被拒绝后也不尴尬,依旧堆着笑,引着三人在大堂靠里,离柜台和那几桌客人稍远些的一张空桌坐下,用肩上搭着的抹布象征性地擦了擦本就不脏的桌面。
“三位客官稍坐,热茶马上来,饭菜一会儿就好。”说完,又退到角落阴影里站着。
凌笑和苏十一背对着大堂门口,穆褚行则选了正对大门,侧对着柜台和大部分客人的位置。
这个角度,既能观察门口,又能用余光留意柜台和那几桌人的动静。
很快,小三子提来一壶热茶,三个粗瓷茶杯,茶水颜色深褐,冒着热气,闻着是普通的劣质茶叶沫子味道。
三人很默契地没喝,将茶杯捧在手里暖着。
外面的雨声依旧哗啦啦响成一片,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雨水敲打着客栈的木窗,偶有闪电划过天际,短暂地照亮被雨帘模糊的窗棂,随即是沉闷的雷声。
大堂里,那对行商夫妇似乎吃完了,低声交谈几句,便招呼伙计结了账,由小三子引着往后院客房方向去了。
那书生还在就着花生米喝酒,不时抬眼看看窗外的大雨,又低头看看手中半空的酒杯,轻轻叹气。
独行客已经吃完了面,正用一根细竹签剔着牙,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堂中扫过,掠过穆褚行他们这桌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移开,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雨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凌笑看着窗外,低声道。
“正好歇歇脚。”苏十一倒是很放松,好奇地打量着客栈内部,“这店有股子说不上来的味儿,不光是霉味和饭菜味。”
穆褚行没说话,他的目光将各处细节尽收眼底。
他莫名的觉得,这一切都正常得有些刻意。
后厨方向传来锅铲碰撞和隐约的说话声,过了一会儿,小三子端着个托盘过来了,上面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青菜豆腐汤,一大盘酱色油亮的红烧肉,一碟炒青菜,还有三个盛得冒尖的白米饭,外加一小壶烫好的酒。
“三位客官慢用,饭菜齐了。”小三子将菜肴一一摆上桌,然后退开。
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苏十一舔了舔嘴唇,眼睛发亮,拿起筷子就要夹肉。
“等等。”穆褚行低声开口。
苏十一和凌笑都看向他。
穆褚行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红烧肉,又用筷子尖沾了点汤汁,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他又用筷子在青菜豆腐汤里搅了搅,舀起一勺,仔细看了看汤色和里面的豆腐青菜。
“怎么了?”凌笑低声问。
“没什么。”穆褚行放下筷子,摇了摇头,“就是觉得,这荒山野店的厨子,手艺看起来倒是不错,肉烧得比城里一些馆子还地道。”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示意凌笑和苏十一暂时别动。
方才他看似检查,实则已暗中催动一丝探查法力附着在筷尖,接触了菜肴汤汁,反馈并无异常,没有毒,没有阴邪气息,也没有不该有的药物。
但这反而让他心里那点疑虑更深了。
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客流显然不会太大的荒僻客栈,储备新鲜的肉食蔬菜本就不易,还舍得用油用酱烧出这样一桌像模像样的菜?这老板娘和伙计,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精于经营,注重口碑的勤快人。
而且,从他们进店到现在,除了那对离开的行商夫妇,似乎并没有其他住客下来吃饭或活动的迹象,楼上静悄悄的。
这客栈,今晚难道就他们这些客人?
苏十一虽然性子跳脱,但也不笨,见穆褚行如此,便也收回了筷子,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那盘红烧肉,小声嘀咕:“闻着是挺香……”
那书生似乎终于喝完了酒,结了账,也起身跟着伙计往后院去了,现在,大堂里只剩下穆褚行他们三人,那个独行客,以及柜台后的老板娘。
老板娘拨够了算盘,将算盘往旁边一推,伸了个懒腰,露出窈窕的曲线,她站起身,从柜台后绕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朝穆褚行他们这桌走来。
“三位客官,可是饭菜不合口味?怎地不见动筷?”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关切,“可是淋了雨,身子不爽利?要不要让伙计熬碗姜汤驱驱寒?”
穆褚行抬头,看向走近的老板娘,露出一点淡淡的笑,“老板娘客气了,饭菜很好,只是我们赶路辛苦,歇口气再用,方才见那位客官也去后面了,看来贵店今晚住客不少?”
老板娘掩嘴轻笑,“哪儿啊,这大雨天,也就你们几位和前面那对夫妇是住店的,那位戴刀的客官只要了壶酒,说是等雨小些还要赶夜路。唉,这荒山野岭的,生意难做哟,也就指望你们这些过路的客官照应了。”
她说着,目光在穆褚行三人脸上扫过,笑意更深,“三位看着不像寻常路人,是走南闯北的江湖朋友吧?”
“混口饭吃罢了。”穆褚行含糊应道,不欲多说。
“江湖朋友好,见识广,胆子也大。”老板娘笑着,又客套了两句,见他们似乎没有深谈的意思,便道,“那三位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我先去后面瞧瞧热水备好没有。”说完,又扭着腰肢,款款地往后院去了。
等她身影消失在布帘后,穆褚行才收回目光。
“先吃东西。”他低声道,这次率先拿起了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又示意凌笑和苏十一。
凌笑和苏十一见状,也拿起筷子。
饭菜入口,味道果然不错。